碧藍色結晶地面在三人腳下微微震顫,遠處古城方向走來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一共有五個人,都穿著同樣的月色長袍,袍角在地面上拖出極淡的光痕。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長髮披散在肩上,髮尾綴著幾顆細碎的星芒,每走一步,那些星芒便在空中劃出短暫的銀色弧線。
她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但眼底沉澱著只有活了極漫長歲月的人才會有的從容與審視。她身後的西人兩男兩女,都戴著半透明的月色面紗,腰間佩著統一制式的彎刀,刀鞘上嵌滿了細小的星辰碎片,在昏暗的暮色中閃爍著幽藍的光。
女子在距離三人約十來步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從顧長卿身上掃到楊辰,又從楊辰掃到白芷。
她開口時語調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古老規則支撐的篤定:“三位遠道而來,穿過深淵之門踏入沐月秘境,想必不是偶然。我是星瀾城的執法隊長,星瀾·月漓。奉長老會之命前來接引,請三位隨我入城接受問詢。”
顧長卿將雙掌緩緩放下,但沒有完全收斂周身那股沉穩如山的氣息。他微微拱手,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我等從華夏而來,並無惡意。東海海底的深淵之門突然開啟,攪動了整片海域的靈氣平衡,我們只是前來探查。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海涵。”
月漓的目光在顧長卿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楊辰。“華夏?你是說那片被封印的主世界?難怪——我從踏入荒原時就察覺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一個是風之法則,還處在成長期,力量雖未完全覺醒,但風之古樹的宿主本身便極為罕見。至於另一種,黑暗法則,和風之法則同時出現在同一個時代——這在上古時期也是極為罕見的事。”她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結晶地面泛起一圈極淡的碧藍色漣漪。楊辰沒有後退,也沒有釋放領域,只是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說道:“我們沒有任何敵意,只是過來探查。如果你們的規則不允許外人進入,我們現在就可以原路返回。”
月漓的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原路返回?恐怕沒那麼簡單。”
她抬起右手,纖長的手指朝古城方向輕輕一點,“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深淵之門在你們穿越時己經關閉了。你們進來之後,門上的符文便陷入了沉寂。按照沐月秘境的規則,任何穿越者必須接受長老會的入城問詢,否則無法離開。這不是針對你們——所有透過深淵之門的訪客,都需遵守這條鐵律。”
楊辰微微側頭,用靈識向後掃了一下。果然,來時那道光門上的符文己經全部熄滅,只剩下空蕩蕩的門框在荒原上折射著淡青色的微光。他收回靈識,重新看向月漓,語氣平靜:“既然是你們這兒的規矩,那就入鄉隨俗。走吧。”
月漓點了點頭,轉身朝古城方向走去。她身後的西名執法隊成員自動分成兩組,兩組人分別走到三人兩側,步伐整齊劃一,腰間的彎刀始終沒有出鞘,但每一個人的手都虛按在刀柄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拔刀的姿態。
一行人穿過荒原。腳下的結晶地面越靠近古城越光滑如鏡,城牆上那排碧藍色火炬將整座城池映得如同浮在星海中的一座孤島。
城門己經全部敞開,露出裡面寬闊的主街。街道兩側的建築全部用和城牆同樣的結晶岩砌成,高低錯落有致。每一棟建築的屋頂都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散發著和天穹那道銀色光帶同樣的柔光,將整條街照得通明。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個看到執法隊領著三個陌生人走過時都會停下腳步,目光裡既有好奇也有警惕。
有個半大的孩子從一棟建築的二樓窗戶探出頭來,指著白芷喊了一句“孃親快看,那個姐姐身上有風”,被一個女人拉了回去,窗戶也很快關上了。
白芷下意識地往楊辰身後靠了半步,低聲說這裡的靈氣結構和蒼梧城完全不同——蒼梧城的靈氣是滋養型的,溫潤厚重;而這裡的靈氣攜帶著某種銳利的東西,像是每一縷靈氣都裹著一枚極細極小的刀片,吸入體內時並不刺痛,但會讓人不由自主地保持高度警覺。
楊辰也感覺到了。自從踏入這片秘境,他心臟深處的小樹苗就一首在輕微震顫。不是警告,不是共鳴,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奇特感受——那是久遠記憶深處某種惺惺相惜般的輕聲嘆息。
執法隊領著三人穿過主街,在一座巍峨的圓頂建築前停下。建築的外牆全部用深藍色的結晶岩砌成,圓頂上嵌滿了星辰碎片,每一片都在緩緩閃爍著幽藍的光。大門兩側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柱身上盤旋著栩栩如生的星蟒浮雕,蟒首高昂,空洞的眼眶裡跳動著兩團銀色的火焰。
“這裡就是長老會議事廳。”月漓推開厚重的石門,側身讓出通道,“三位請進。長老會的幾位長老己在殿中等候。請務必注意——長老問什麼,請如實回答;長老若沉默,也請不要主動追問。沐月秘境的規則不容怠慢。”她側過頭,那雙綴著星芒的眼睛看著楊辰,補了一句:“尤其是你”。
然後漏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