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被楊辰從被窩裡拎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海面剛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潮水退到了最低點,露出大片溼漉漉的沙灘。她揉著眼睛,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腳上趿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被楊辰一路拽到了海邊。
“這麼早……幹嘛啊……”白芷打了個哈欠,海風一吹,凍得縮了縮脖子。
“練功。”楊辰言簡意賅,把她往沙灘上一放,自己找了塊平整的礁石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練功不能等太陽出來再練嗎?”
“你修的是風之法則,不是太陽法則。清晨的海風最乾淨,沒被日頭的熱氣攪亂,適合你感受風向。”楊辰指了指面前那片空曠的沙灘,“站好。閉上眼睛,用你體內的風之樹去感受氣流,告訴我現在刮的是什麼風。”
白芷認命地嘆了口氣,赤腳踩在沙灘上,閉上眼睛。片刻後,她篤定地答道:“東南風,風力不大,偏冷,夾雜著鹽腥味和海藻的潮溼。”
“不錯嘛,基本功挺紮實。那你試試用風之法則,把這陣東南風轉成西北風。範圍不用大,就你周身這一小片。”
白芷抬起雙手催動靈力,指尖泛起淡青色的風芒。她小心翼翼地牽引著周圍的氣流,試圖讓它們改變方向——但東南風不但沒轉向,反而被她的靈力攪成了一團亂流,幾道小旋風在她身邊打了幾個轉就散了,揚起一片沙子撲了她滿臉。
“呸呸呸!”白芷吐出嘴裡的沙,瞪著礁石上那個正在憋笑的男人,“你故意的!風之法則不是用來改變自然風的吧?”
“誰說的?”楊辰從礁石上跳下來,走到她面前,右手抬起,食指指尖噗地冒出一簇赤金色的小火苗。火苗在海風中搖曳了幾下,不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烈焰法則在我手裡,我想讓它燒水它就燒水,想讓它點蠟燭它就點蠟燭,想讓它炸一座山——”他五指猛地一收,火苗在掌心裡炸成一團熾烈的火球,又瞬間熄滅,只留一縷青煙,“也不是不行。關鍵在於你不是在命令風,而是在引導風。你把風當成你的敵人,它自然跟你對著幹。你把風當成你身體的一部分,它自然聽你的話。”
白芷皺起眉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當成身體的一部分……怎麼當成身體的一部分?風又沒長在我身上。”
楊辰想了想,忽然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幹嘛!”白芷捂著額頭往後跳了一步。
“疼不疼?”
“當然疼!”
“疼就對了。你剛才被我彈的那一下,額頭是不是本能地往後躲?那種反應不需要你思考,是你的身體自己在做決定。什麼時候你讓風轉向也像你躲我彈額頭一樣不用經過大腦,就成了。”他退後兩步,重新坐回礁石,翹起二郎腿,“繼續。”
白芷揉著額頭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多了一絲若有所思的光。她重新站好,閉上眼睛,這一次不再用靈力去強行牽引氣流,而是將體內的風之樹緩緩舒展開來——淡青色的靈力從她周身毛孔中滲出,化成一層極淡極薄的風膜貼在她的皮膚表面。
這層風膜沒有主動去改變風向,只是安靜地包裹著她的身體。周圍的氣流在接觸到這層風膜時,開始自發地繞著她流轉,先是輕微的偏移,然後是明顯的轉向。片刻之後,她周身的風向徹底翻了個面——東南風變成西北風,風力不大不小,剛好吹得她的髮梢往反方向飄起。
“成了!”白芷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團穩定旋轉的小旋風,驚喜地叫出聲來。
“還行吧。不過這只是第一步——讓風聽你的話。接下來你要學的是聽風的話。風之法則的核心不是控制,是感知。你體內的風之樹是所有古樹裡感知範圍最廣的一棵,修到極致,千里之外的風吹草動都能被你捕捉到。現在你閉上眼睛,把靈力全部收回去,什麼也別做,就只是聽。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麼。”
白芷深吸一口氣,周身的風膜緩緩消散。她閉上眼,不再用靈力,只是安靜地站在沙灘上。海風吹過她的耳畔,她微微側頭。
“我聽到……海浪的聲音,三層浪,最遠的那層在礁石那邊碎掉了。還有風吹過你外套領口的聲音,你的外套是化纖的,摩擦聲比棉布刺耳。還有沙灘下面——沙子底下有隻小螃蟹在挖洞,它的鉗子碰到貝殼了。”她忽然皺起眉,伸手指向西邊,“那個方向很遠很遠的地方,有東西在嗡嗡響——像是某種法器,又像是……陣法?頻率很低,很規律,嗡——嗡——嗡——不像是自然風,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過的風。”
楊辰的表情嚴肅了一瞬。西邊,那是沐月秘境深淵之門的方向。龍魂的監測站應該還在那邊部署聯合巡邏線,但這種低頻的嗡嗡聲不像龍魂的裝置——他在龍魂待了那麼久,知道龍魂的儀器不會發出這種頻率的噪音。也許是星瀾城的陣法在運轉,也許是別的什麼。他沒有打斷白芷,只是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打算待會兒回去之後聯絡趙靈確認一下。
“很好。這就是風之法則真正的用法——不是硬碰硬跟人對轟,而是感知、預判、然後比對手快一步。你在蒼梧城的時候為什麼覺得自己弱?因為你一首在用風之法則跟秦蒼那種火系猛攻型硬碰硬,那是拿自己的短處打別人的長處,當然打不過。現在你知道了——戰場上的每一縷風都是你的眼睛和耳朵,敵人還沒出招你就知道他要打哪裡。這叫什麼?”
白芷想了想,認真地答道:“料敵先機。”
“孺子可教。接下來的時間你自己練,我的要求很簡單:把風膜維持在體表,然後去感知東海方向的海風。這片海域的風是從沐月秘境那邊吹過來的,風裡藏著秘境結界運轉時的能量波動。你什麼時候能從這團亂麻一樣的海風裡單獨拎出星瀾城的結界頻率,什麼時候就算出師了。”他拍拍她的肩膀,“我還有正事要幹。”
“什麼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