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審訊龍魂東南沿海臨時駐地,地下三層。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照在四面光禿禿的水泥牆壁上,連一道窗戶都沒有。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屬審訊椅,椅子上銬著一個光頭大漢——正是凌晨在廢棄碼頭被楊辰一掌放倒的那個。他已經醒了,脖子上的血紅色眼睛紋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的眼神一點都不猙獰。相反,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尤其是當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楊辰走進來的時候。
楊辰換了件乾淨的黑色短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在審訊桌對面坐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喝著茶,目光平靜地看著光頭大漢。趙靈和陳嘯風站在他身後,一個抱著胳膊靠在牆上,一個拿著平板電腦準備記錄。
“名字。”楊辰開口了,語氣像是在跟鄰居嘮家常。
光頭大漢咬著牙不吭聲。他記得組織里的規矩——被俘之後如果敢洩露任何資訊,等著他的比死更可怕。楊辰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反應,放下茶杯,從桌上拿起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面裝著一顆黑色的小藥丸——正是從那個精瘦男子後槽牙裡取出來的氰化物膠囊,還沾著已經乾涸的黑色血跡。
“這東西,你們每個人嘴裡都有一顆。”他把密封袋放在光頭大漢面前,語氣很輕,“你同伴咬碎了,七秒斃命。你現在還活著,是因為我沒讓你死。但這不代表我不會讓你生不如死。我數三下,你不開口,我就把這東西塞進你嘴裡。”
光頭大漢看著那顆黑色藥丸,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他聽說過這種膠囊的威力,也親眼見過同伴咬碎之後渾身抽搐口吐黑血的慘狀。那種死法太痛苦了,比被人一刀捅死痛苦一百倍。楊辰還沒開始數,他就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怕說慢了對方會改變主意:“我叫巴虎!東南亞人,之前在金三角給毒販當保鏢,三個月前被人招募進的組織。招募我的人說給我一個月五萬美金,任務是抓人,抓完送到指定地點就行,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陳嘯風在平板上快速敲擊,調出資料庫裡的通緝記錄——巴虎,在逃僱傭兵,涉及多起跨國綁架案,國際刑警組織已發出紅色通緝令。
楊辰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審訊桌上,目光鎖住巴虎的眼睛:“你不知道?那我換個問法——你的上線是誰?你抓的人交給誰?他們被送到哪裡去?”
“我......我不能說。”巴虎的額頭上開始冒汗,嘴唇在發抖。楊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繞到巴虎身後,彎下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極低,低到只有巴虎一個人能聽見。巴虎聽完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審訊椅上,臉色從黝黑變成了灰白。站在旁邊的趙靈和陳嘯風對視一眼,都不知道楊辰說了什麼,只知道巴虎的心理防線在那一刻徹底瓦解了。
“我說,我說——”巴虎大口喘著氣,嘴唇哆嗦得厲害,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抉擇,“我的上線叫‘阿九’,是暗鴉部隊的人。他負責在港口這邊收貨,每次湊夠十個人就用船送到海上。海上有一艘改裝過的貨輪,叫‘永夜號’,船上有永生殿的異人看守,他們會用一種儀器檢測每一個失蹤者身體裡某種特殊元素的含量。超標的留下,不超標的就......就扔進海里。”
趙靈的筆尖猛地頓住了。失蹤者的家屬還在沿海城市的派出所裡焦急地等待警方的訊息,而他們等來的結果會是一具被海水泡爛的屍體,甚至什麼都等不到。她握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檢測什麼元素?”楊辰追問,聲音沒有任何變化。
“我不知道那叫什麼名字,我只聽阿九說過一次——他說那東西是從隕石裡提煉出來的,極其稀有。永生殿管它叫‘靈石’,據說只要收集足夠的靈石就能讓組織里最強的異人突破限制,達到一種......一種叫‘永生境’的境界。具體原理我這種外圍打雜的根本接觸不到。”巴虎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已經招了,我只知道這些。碼頭那個是我和阿九負責的收貨點,另外還有至少三個收貨點分佈在東南沿海的其他城市。我知道其中一個在城南廢棄紡織廠,但我不知道具體位置。”
楊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五秒,然後站起身,對趙靈說:“帶他去辨認收貨點。”
巴虎被兩個龍魂隊員押出審訊室之後,陳嘯風合上平板走到楊辰身邊,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楊教官,永生殿這個名字我查了三年,只知道他們是一群極端追求永生的瘋子,核心成員都是異人,行事極其隱蔽,從不留活口。今晚是我們第一次抓到他們的外圍成員。他剛才說的‘靈石’我懷疑,跟我們十年前在0731號目標上爭奪的神石碎片,是同一種東西。”
“不是同一種。”楊辰說,語氣篤定,彷彿在說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神石碎片是原礦,蘊含的能量太強,普通人接觸都會受影響。永生殿手裡的‘靈石’應該是從神石原礦上剝離下來的碎屑,經過某種特殊手段稀釋之後製成的粉末或顆粒。強度大大降低,可以讓體內特殊元素含量高的人安全吸收,用來提升異人的能力上限。永生殿的最終目標,是找到十年前在南太平洋失蹤的那塊最大的神石碎片。”
他指的是地獄島保險櫃裡那塊至今無人能破解的黑色石頭。
陳嘯風的眼神閃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換了個話題:“暗鴉部隊是山口組最精銳的暗殺力量,擅長隱匿滲透和城市作戰。如果永生殿把整個暗鴉都收編了,這背後除了資金,還需要一張極其龐大的情報網。”
楊辰沉默著走到審訊室的桌子前,拿起那個裝著氰化物膠囊的密封袋看了又看。透明的袋子裡,黑色藥丸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暗光。“暗鴉不是被永生殿收編的——是被賣掉的。柳生徹明現在在山口組內部已經失勢,他把暗鴉當成投名狀賣給永生殿,換取永生殿支援他奪回山口組會長的位置。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永生殿,他們提供了某種跨越國界。覆蓋全球的情報網路,才能把這些見不得光的勢力整合在一起。”
趙靈看著楊辰在審訊室慘白燈光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讓人本能地感到安心又本能地感到恐懼的矛盾氣質。安心是因為他永遠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一團亂麻理出一條清晰的線,恐懼是因為當他站在那條線的最前端,面對線那頭看不見的深淵時,他眼底那層平靜的水面下,似乎隨時可以翻湧出吞噬一切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