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風在通訊頻道里下達了全員撤離的命令，但楊辰沒有動。他站在控制檯前盯著那塊正在滲出暗紅色光芒的神石碎片，大腦在飛速運轉。碎片在電磁脈衝衝擊下啟動了備用程式——這不是隨機反應，是有人預設的保險機制。永生殿在設計這個養殖場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被龍魂發現並摧毀的可能性，所以他們給神石碎片灌入了足夠多的備用能量，確保即使碎片被摧毀，最終孵化程式也能啟動。這個設定意味著永生殿根本不在乎這個陣眼的存亡——他們只在乎一件事：讓足夠多的噬靈蟲孵化出來，對A市造成毀滅性打擊。哪怕陣眼本身被摧毀，只要蟲群孵化成功，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而四千八百萬只噬靈蟲一旦湧出地面，龍魂就算調集整個東南沿海的兵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全部撲殺。
楊辰的目光掃過控制檯，落在一個不起眼的物理開關上。開關的位置很低，藏在控制檯底部一個沒有標識的凹槽裡，被幾根雜亂的電線半遮著。如果不是他站在這個角度，根本不可能發現。他蹲下來撥開電線，看到開關旁邊用極小的字型刻著一行日文——“緊急排海閥”。他忽然想起了巴虎在審訊室裡交代的一句話：“阿九說永夜號上有異人用一種儀器檢測靈石元素含量，不達標的就扔進海里。”不是扔進海里餵魚——是扔進海里啟用排海閥。這個地下養殖場是連線到海里的。永生殿在建造陣眼的同時，就已經在地下鋪設了一條通向海岸線的管道。如果陣眼被摧毀，排海閥就會自動開啟，把所有正在孵化的幼蟲衝入大海。幼蟲在海水裡無法存活——噬靈蟲怕水——但管道不是通往大海的，是通往永夜號。永夜號上有檢測儀器，有異人，有完整的萃取裝置和培育系統。永生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陸地上完成全部孵化——陸地上的陣眼只是蟲卵的孵化場，真正的成蟲培育基地在永夜號上。
“趙靈！”楊辰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查地下暗室的水管分佈！看看這下面的排汙系統是不是通向海邊的！”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夠那個緊急排海閥開關，但指尖剛觸碰到開關邊緣，控制檯上那塊神石碎片忽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波動以碎片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整個暗室裡的空氣都在那一瞬間變得黏稠而沉重，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把所有人的身體往地上按。三座培養罐裡的幼蟲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刺耳的嘶鳴——那聲音不是從聲帶發出來的，更像是某種精神力層面的共振，尖銳到讓人頭皮發麻。
趙靈在那一瞬間的反應快得超出了楊辰的預期。她沒有後退，也沒有被那股能量波動壓倒在地，而是猛地撲向控制檯，雙手死死握住了那個緊急排海閥的開關手柄。碎片釋放的能量波動衝擊在她身上，她的手臂。脖頸。臉頰上同時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同時扎入皮膚。但她沒有鬆手，咬著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手柄上。
“楊辰！做你該做的事！”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但此刻這三個字從她滿是血沫的牙縫裡迸出來，卻帶著一種和龍魂隊員身份完全不符的倔強和信任。
楊辰沒有再猶豫。他右手扣住神石碎片的邊緣，五指猛地收緊。碎片表面殘餘的能量在接觸到他的皮膚時爆發出一股灼熱的反噬，那種溫度和手雷擊針的燙傷完全不同——是碎片內部的能量被觸碰到活體之後產生的排斥反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碎片深處抗拒被掌握。他的虎口在瞬間被燒出了一道更深的灼痕，皮膚開裂，血從裂縫中滲出，滴在控制檯的面板上。但他沒有鬆手，反而加大了握力，把整塊神石碎片從控制檯的凹槽裡硬生生扯了下來。碎片離開凹槽的瞬間，培養罐裡的幼蟲像是被切斷了電源一樣全部停止了動作。那股壓制全場的能量波動也在同一時間消散。
趙靈用盡最後的力氣扳下了排海閥開關。暗室地板下方傳來沉悶的機械運轉聲，排汙管道閥門被開啟，大量海水從預設的管道中倒灌進來，混合著營養液。蟲卵殘骸和半死不活的幼蟲形成一道渾濁的激流，沿著管道向大海的方向奔湧而去。但神石碎片已經脫離了供能凹槽，幼蟲在管道中翻滾了幾圈就開始脫水乾癟，外殼在流動的水壓中崩解碎裂，化成一團團灰白色的粉末。三座培養罐的液麵急速下降，罐壁上殘留的幼蟲屍體像被衝進下水道的死魚一樣無力地拍打著玻璃內壁，然後被漩渦捲入罐底的排水口。
結束了。
楊辰站在控制檯前，手裡攥著那塊已經熄滅的神石碎片，虎口的血順著碎片的邊緣滴在大理石地板上。他鬆開手，碎片滾落在控制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趙靈癱坐在控制檯旁邊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血，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血，露出一個齜牙咧嘴的笑容，“楊辰你這個瘋子——你怎麼知道那個開關是排水閥？”
楊辰沒有回答她。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塊已經失去活性的神石碎片，翻過來看到碎片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不是日文，是柳生家族的族紋——一個纏繞著兩條蛇的十字星，十字星下方刻著一個名字：柳生徹明。
他攥緊碎片，轉身走向樓梯口，在經過陳嘯風身邊時停了一下：“通知龍魂總部，派人追蹤排汙管道的出口位置。管道通向海里，但出口附近一定有一艘船在等著收貨。那艘船就是永夜號。”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塊刻著柳生徹明名字的碎片，聲音冷得像刀刃上的霜，“噬靈蟲只是永生殿的第一步。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培育能在海水中存活的成蟲——那樣就不需要陸地上的陣眼了，直接在海里投放蟲卵，所有沿海城市都會變成他們的養殖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