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駛入地下車庫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南門崗亭裡只剩下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和老張吹茶杯裡浮沫的噗噗聲。
楊辰坐回椅子上，拿起簽到本翻看。前面幾頁是老張歪歪扭扭的字跡，記錄著每天進出的外來車輛。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自己剛才塗掉的那個字母上。
塗得不夠徹底。
Y的輪廓還隱約可見。
他把那一頁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哎，你這人，”老張心疼地看著垃圾桶，“簽到本也是公家財產，別亂撕。”
“明天給你買本新的。”
老張還想說什麼，對講機忽然響了。沙沙的電流聲之後，王姐的聲音傳出來：“各崗位注意，A棟蘇總剛才打電話到物業，說今晚有客來訪，讓南門直接放行。車牌號等會兒發群裡。”
“收到收到。”老張對著對講機回了一句，然後轉頭看楊辰，“瞧見沒？蘇總回家不到十分鐘就開始安排事了，這效率。”
楊辰沒接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剛才車窗降下來那三秒鐘，蘇輕雪看他的眼神——先是瞳孔收縮，然後是嘴唇微張，最後是車窗緩緩升上去，把她的表情關在了一面黑色的玻璃後面。
那種眼神楊辰見過。
在洛杉磯汽車旅館的床上，她睡著之前，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的。
確認過的。記下來的。不會放手的眼神。
麻煩來了。
楊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有點澀。他放下杯子，對老張說：“我出去轉轉，熟悉熟悉小區。”
“去吧去吧，別走太遠，有情況我呼你。”
紫荊花園確實很大。
楊辰沿著主路往裡面走，經過噴泉廣場，經過兒童遊樂區，經過一片栽滿了法國梧桐的林蔭道。路面乾淨得像舔過一樣，連一片落葉都看不到。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監控探頭，紅色的指示燈在樹蔭下一明一滅。
高檔小區的標配。
對普通人來說是安全感，對楊辰來說是笑話。
他繼續往裡走，經過B棟。C棟，最後停在A棟樓下。
仰頭往上看，二十八層的高度在暮色裡像一根戳向天空的銀色柱子。頂層是複式結構，整面落地窗正對著這個方向。窗簾拉著，但透出來的燈光很亮。
她在上面。
楊辰在樓下站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轉身往回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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