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會兒還臉紅。”
“忘了。”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林婉兒的聲音輕下來，帶著一種只有她這個年紀才會有的認真，“你站在我家客廳裡，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還是我主動跟你打招呼的。我說，哥哥你好。”
楊辰記得。
他記得那天林海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是我妹，漂亮吧？便宜你了。
他當時的回答是：滾。
後來林海替他擋了那一槍。
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婉兒......交給你了。”
林婉兒忽然停住了腳步。
楊辰也跟著停下來。他們站在一排路燈的下面，光線把兩個人的影子壓成一個圓。遠處有夜歸的計程車按喇叭，很遙遠的聲音。
林婉兒鬆開他的胳膊，轉過身面對他。
“辰哥，你對我好，是因為我哥嗎？”
她問得很平靜。
但那雙眼睛在路燈下亮得驚人。
楊辰沉默了兩秒鐘。那兩秒鐘裡，他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林海最後的笑容。三年前火葬場裡的骨灰盒。那封信上被淚水洇開的字跡。
“是。”他說，“也不全是。”
林婉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動作很輕，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不管因為什麼，”她說，“你回來了就好。”
然後她轉身跑了。
馬尾辮在路燈下跳了兩下，人就消失在了樓道里。老舊的單元門哐噹一聲關上，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盞，是那盞沒壞的。
楊辰站在路燈下，臉上的那個位置還留著一絲溼熱的溫度。
他抬手摸了摸，然後笑了一下。
是很無奈的笑。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香菸，終於點上了。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了一瞬，然後歸於橙紅色的暗光。
煙霧升起來，和夜風攪在一起。
林海，你妹不太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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