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他知道問不出答案。但就在他舉杯的那一瞬間，站在他身後的秦蔓從他的側臉上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笑意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危險交織在一起的陰鷙。秦蔓跟了林楓三年，太清楚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了。
今晚林楓是不會再出招了。但真正的戰爭，今晚才剛剛開始。
而此時此刻，距離松濤會所不到三公里的一棟私人別墅裡，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正坐在電腦前，顯示器幽藍的光映在她冷峻的臉上。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和加密通訊記錄像瀑布一樣飛速滾動。
一個加密語音通道突然亮起，喇叭裡傳來楊辰懶洋洋的聲音：“今晚怎麼樣？”
女人看了一眼螢幕上即時滾動的資料，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林楓今晚帶了秦蔓，全程都在試探蘇輕雪的底線，但他沒佔到任何便宜。蘇輕雪提到了他的離岸基金和追保通知，直接打到了他的痛處。”
“不錯。”楊辰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笑意。
“但有一個問題。”女人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眉頭微微皺起，“林楓全程最在意的事情不是商業談判的條款，而是蘇輕雪背後的人是誰。他在退場之後立刻安排了人追查今天那筆資金的穿透路徑，我們的安全通道有兩層被他的人摸到了。雖然還沒有被攻破，但如果他繼續往這個方向深挖，以林家在金融體系裡的資源，找到線索只是時間問題。”
楊辰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的懶洋洋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到骨子裡的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那就不用藏了。”
女人愣住了：“什麼意思？”
“林楓想見蘇輕雪背後的人，”楊辰的聲音輕描淡寫，像是在決定明天早餐吃什麼，“那就讓他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女人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不會是想——”
“沈萬鈞那邊的資料調出來了嗎？”楊辰打斷了她。
“......調出來了。”
“發給我。”
楊辰結束通話電話，走進衣帽間，拉開最裡面那扇他從不在外人面前開啟的櫃門。櫃子裡清一色的黑色正裝，每一件都是純手工定製，領口的標籤上沒有任何品牌logo，只有一串數字和一個字母——C。
他挑了一件黑色的中山裝，袖口繡著一圈極細的暗紋，近看才能辨認出那是九條盤旋的龍。換好衣服之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枚沉寂了許久的銀色徽章，別在胸口的位置。徽章的圖案是一柄倒懸的劍，劍身上刻著兩個字——裁決。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那個穿著褪色黑T恤和人字拖。坐在路邊吃餛飩的男人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鏡子裡的這個人，眼神冷得像淬過火的刀，周身散發著一種安靜到極致的壓迫感，就像一把被塵封多年的名劍終於被人從劍鞘裡拔了出來。
楊辰拿起手機，撥通了松濤會所真正的主人的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叔，是我。今晚想借你的地方招待個客人，幫我安排一下。”
電話那頭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楊先生，您這是要......”他斟酌了半天措辭，最終只說出了四個字，“......要見光了？”
楊辰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枚倒懸的劍。
松濤會所三樓的雪茄吧裡，蘇輕雪剛剛站起身準備告辭，林楓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起來——打電話的人是他的助理，而在他明確吩咐過今晚任何電話都不要接進會所的前提下，助理依然打了進來。
這意味著出大事了。
林楓接起電話，對方說了不到十秒鐘，他的臉色就變了。不是之前那種細微的變化，而是整個人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動作之大把茶几上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撞翻了。琥珀色的液體灑了一地，蘇輕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看著林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敬畏的複雜神情上。
“你確定？”林楓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蘇輕雪幾乎聽不清，“......他親自來了？”
與此同時，蘇輕雪自己的手機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是楊辰發來的微信，只有寥寥幾行字，她看完之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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