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權力的代價京都的夜雨終於落下來了。
雨點砸在辰光生物臨時實驗室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楊辰站在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低頭看著腳邊那個已經不再抽搐的間諜。噬心蠱的最後一絲餘效讓他的手指還在微微顫動，但瞳孔已經放大了。蠱蟲不會致命，只會讓人生不如死，這個人死在了他自己的恐懼和心臟驟停裡。
“處理乾淨。”他頭也不回地對陳陽說了一句，然後推門走進了雨裡。
與此同時，京都北郊廢棄電子元件廠區。陳嘯風帶著龍魂的搜查隊撬開了那輛被遺棄在廠房門口的銀色豐田海獅。後座上有血跡，不多，但已經凝固發黑。車廂地板上的紮帶被剪斷了扔在角落裡，旁邊是一根沾了血的短管電擊器。松本健一的手下在處決鄭濟生之後顯然匆忙撤離，連工具都沒來得及收走。
陳嘯風蹲在車門口看著那片血跡沉默了很久。作為一個在龍魂服役超過十年的老兵，他見過太多生死，但鄭濟生是一個六十八歲的老人，一個把大半輩子都獻給軍方涉密專案的老教授，一個在實驗室裡泡了四十年從沒傷害過任何人的學者。他不會武功，沒有仇家，唯一的“罪過”就是答應了楊辰的請求，用自己的學術聲譽在京都為辰光生物提供技術支援。現在他死了。死在京都一個雨夜，死在兩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殺手手裡。
陳嘯風站起來，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楊辰的加密頻道，聲音裡壓著某種在龍魂老隊員身上極少能見到的情緒。
“鄭老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三個字：“知道了。”
楊辰站在雨中，雨水把他溼透的黑T恤貼在身上，順著衣角往下滴水。他掛掉電話，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從鄭濟生在巷子裡被綁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夜。松本健一被端掉了，但下手處決鄭濟生的不是松本本人，是他手下那兩個已經被陳陽打暈裝車送往龍魂總部的打手之一。人已經被抓了，但罪魁禍首還坐在林家老宅的書房裡，等著他的手下傳回“任務完成”的訊息。
楊辰把手機揣回口袋，走進車裡，車燈切開密集的雨幕，向著京都老城區的方向疾馳而去。他要在天亮之前見一個人——唯一能在不動用龍魂全部資源的前提下給他一個完美行動授權的人，也是唯一能讓林家從京都世家名單上徹底消失的人。
京都老城區，齊家老宅。
齊家老宅和唐家老宅隔了三條衚衕，同樣青磚灰瓦，同樣門臉樸素。楊辰把車停在衚衕口，冒雨走到門前，抬起銅環敲了三下。開門的不是門房，是齊振邦本人。這位齊家老爺子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布睡衣，外面隨便披了件軍大衣，手裡拄著柺杖，身後跟著兩個穿便裝的勤務兵。他看起來是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的，但眼神清明得沒有一絲睡意。
“我就知道你小子今晚會來。”齊振邦側身讓開通道，聲音蒼老而沉穩，“進來吧。”
正廳裡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是唐國韜，穿著同樣隨便的對襟棉衫，像是從家裡趕過來沒來得及換衣服。另一個是唐小云，她被臨時叫醒之後只來得及套了件風衣，頭髮胡亂紮了個馬尾，正蹲在正廳的角落裡往炭爐裡添炭火。炭火燒得正旺，茶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茶香瀰漫在深秋深夜的正廳裡。
齊振邦在太師椅上坐下來，拄著柺杖看著楊辰，沒有繞彎子：“鄭濟生的事我聽說了。”
楊辰站在正廳中央，雨水還在從他衣角往下滴，在青磚地面上匯成一小攤水漬。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所以我才來。我知道您和唐老都有直接聯絡那位的許可權，我需要一個授權。”
齊振邦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唐國韜。唐國韜微微點了點頭。齊振邦拄著柺杖站起身，走到正廳側面的書房裡，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書房，牆上掛著一幅老式軍用地圖，桌上擺著一部紅色座機。
楊辰跟著齊振邦走進書房。齊振邦拿起聽筒，撥了一個號碼。等待音響了不到三秒就被接起來了，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內斂的聲音，一聽就是被警衛員從睡夢中叫醒但立刻切換到了工作狀態。
“老首長，這麼晚打電話，是不是出了什麼急事？”
齊振邦把聽筒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有個年輕人想見您。他叫楊辰，前龍魂特別顧問兼教官，少將銜。十年前在血島上唯一存貨的人。有重要事情要與您商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楊辰能聽到背景裡有一個極輕的聲音——是茶杯被放在托盤上的聲響，顯然這位剛被叫醒就已經開始工作了。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又沉了幾分：“把電話給他。”
齊振邦將聽筒遞給楊辰。楊辰接過聽筒，站直了身體，雨水從他的衣角一滴一滴地落在書房的木地板上。
“我是楊辰。”
那頭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但也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質問。對話持續了大約一分鐘。期間，其他人都退出了房間。
結束後，齊振邦等人進來了，楊辰把聽筒還給齊振邦。齊振邦接過來又說了幾句，掛掉電話之後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楊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很好奇你說了什麼，竟然能讓那位答應你的要求”
楊辰轉身走向正廳門口，腳步穩健而從容。推開門的時候，秋夜的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吹得正廳裡的炭火盆火星四濺。他偏過頭，雨水劃過他的側臉在門框的陰影里拉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去林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