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不用坐在軟墊上,殿中有一張巨大的書桌,偶爾李世民會召見一些親近的朝臣過來坐坐,商議商議要緊事。
“方才在朝堂上,看到了吧?”
說著,微微嘆息一聲。
“這就是朝堂,不管是皇帝還是太子,不管做任何事,都會有人拿出來說,小事大說,若是遇到大事,那從他們嘴裡說出來,就跟天塌下來一樣。”
“等到真的天都要塌下來的時候,他們又一個比一個的惜字如金。”
“這些人,恨不得拿著把尺子,把你的所作所為,都量一遍。”
“但是鳴鸞,只要你行得正,站得首,理由充分,便無需畏懼。記住,你是太子,要有擔當,也要有智慧。”
“是,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李承乾鄭重應道。
李世民端起茶盞,並未立即飲用,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
“今日柳範之事,看似突兀,實則必然。”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你王叔將茶葉生意兩成利贈你,朕為你充實東宮用度,增衛率,又帶你出獵演武……這些舉動,落在一些人的眼裡,便是你羽翼漸豐的訊號了.......”
“不過,試探便試探,敲打便敲打。”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只是,你要學會分辨,哪些是出於公心的諫言,哪些是別有用心的攻訐,哪些又是……被人推出來投石問路的卒子。”
李承乾微微頷首,接著說道:“今日的柳範,罔顧現實,急於給兒臣扣上一頂大帽子,按理說,以他這個年紀,在朝堂上這麼久了,平日裡行事也算穩妥,如今卻看似急於求名一般,兒臣以為,恐怕背後一定是有人指點的。”
“氏族志的修訂,加上阿耶這兩天讓舅舅在長安城裡查探盧家的事情.......”
李承乾的分析讓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說下去。”李世民鼓勵道,放下了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阿耶所為,首接觸動了崔、盧、鄭、王這些累世高門的根本利益和聲望。”
“他們明面上或許不敢公然反對聖意,但暗地裡的牴觸和不滿是必然的。”
“盧兆玄之事,無論其本人是否真的‘大不敬’,都會被他們視為陛下打壓舊族的明確訊號,必然引起恐慌和反彈。”
“魏大夫急匆匆找到阿耶,向阿耶進言,也正是擔心這樣的事。”
李承乾分析著,還不忘拉魏徵一把。
而後,繼續往下說。
“柳範此人,出身河東柳氏,雖非頂級大姓,但與這些舊族圈子素有往來。他今日在朝堂上發難,表面彈劾狩獵,實則句句不離禮制古訓。”
“什麼是禮制古訓?說白了,就是千百年間,他們這些大姓定下的規矩。”
“有的是有道理的,有的是沒有道理的,有道理的,朝廷會採納,會善用,至於沒有道理的,朝廷要淘汰,可是有一些沒有道理的東西,對他們十分有利,他們不願意淘汰,這就是矛盾所在了。”
“皇帝和太子若是繼續如此行事,打壓舊族,便是違禮、失德,他們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對皇室指指點點了,凝聚輿論,製造阻力,所謂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朝廷就不得不考慮著裡面的得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