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真能睡著。
車廂裡此起彼伏是翻身的窸窣聲,有人把外套疊起來墊在腦袋底下,有人抱著物資袋當枕頭。
陳小嫚在費慶明肩上合著眼,睫毛顫動,她想起臨行前教官給所有人訓話時的場景。
教官三十多歲,左臉被屍爪劃過,三道疤從顴骨拉到下頜,說話時疤紋跟著動,看著嚇人。
他說你們別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成年人守正面,你們轉運後面,這是分工。
誰要覺得不公平,明天換你去前沿扛機槍,看你能扛幾分鐘。
沒人吭聲。
教官又說,從今天起,你們不是小孩了,是童子軍運輸縱隊第一大隊第三中隊。
番號記住了沒?
記住了。
稀稀拉拉的回應。
大聲點!
記住了!
那一聲喊出去的時候,陳小嫚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忽然被壓實了,像把一團亂麻用力塞進箱子合上蓋,不管裡面怎麼糾纏,至少外表是整齊的。
此刻,她坐在顛簸的卡車裡,聽著引擎和遠處的爆破聲混在一起。
費慶明低頭看了一眼陳小嫚,她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手電筒還攥在手裡,但指關節已經不白了。
費慶明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的三道灰線,灰線比昨天又長了一點。
陳小嫚在夢裡含糊地說了句什麼,聽不清,她蹭了蹭費慶明的外套領口,像小動物找暖和的地方。
費慶明把外套攏了攏,蓋住她半邊肩膀。
夜還很長。
車隊還在向南。
遠方的天空又亮了一下,這次更遠,像有人在天邊劃了根火柴。
陳小嫚的呼吸很輕,蓋過了一切。
費慶明閉上眼,沉沉睡去。
在香梨市總指揮部,一名下屬問道:“首長,這個時候讓費慶明去閩省,是不是有些浪費。”
連寒說道:“吳總司令一直關注此子的心理狀態,並特意成立了針對他個人的心理委員會。最近,心理委員會發出警告,此子的屍性抬頭,有壓倒人性的趨勢。”
“你是說他要屍化!”下屬驚呼道。
“控屍者長期處於殺戮狀態,人性會不斷削弱,並最終墮入黑暗。即便是心理正常的成年人,也不一定能承受長時間的戰爭壓力,更何況他還未成年。”連寒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控屍者是一把雙刃劍,危險程度極高,我們必須建立他人性的弱點,並牢牢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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