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沒有看他太久，目光落回方若晴的課桌。趁人群擠亂課桌，伸手翻開方若晴的桌肚。
裡面塞著揉爛的草稿紙、半塊發硬的麵包，還有一張被撕過又粘回去的座位表。正面座位表上，方若晴坐在第一排正中，兩邊都有同桌；翻到背面，紅筆把她改到最後一排，周圍同桌名字全被劃掉，只剩一個空框。
陳默看了一眼：“孤立標記的落點。”
“還差一步。”凌風把座位表收好，“座位表只能說明她後來被挪走了。挪走之前，一定有個讓所有人覺得她活該的理由。”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抬頭看向講臺。
班主任的教案放在抽屜裡，抽屜沒有鎖，凌風默默上前翻動，拿出裡面躺著的那張紙。
原來是一封匿名舉報信。
紙上寫著有人考試作弊，向老師舉報。字跡刻意寫得端正，落款有一塊被塗掉的名字，但是翻過去透過光看，能看到塗改液下是一個“方”字。
沈映雪低聲道：“難不成是有人禍水東引？”
凌風點頭。
這段他記得，舉報信出自班上另一個成績下滑的學生。那個人家裡也會打人，怕月考再退步，就借方若晴“好學生”的身份甩鍋。方若晴因此被同學孤立，可老師只關心她有沒有繼續考好成績，父母只關心她有沒有給家裡丟臉。
晚自習鈴響了。
教室的牆壁往後退，課桌像被水沖走一樣滑入黑暗。凌風腳下一空，再站穩時，眼前已經變成宿舍樓外的公共電話廣場。走廊窄得不正常。兩側宿舍門全關著，門縫裡擠著女生的笑聲。牆上貼著電話時間表，蓋住了牆壁上膩子被指甲刻出密密麻麻的回家兩個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有分鐘數，方若晴那一欄被紅筆圈出來，旁邊寫著：不要給家裡添麻煩。
公共電話響了，系統提示浮現。
【好學生不能讓父母擔心。】
方若晴垂著頭站在電話前，手腕上還纏著白線，最後還是拿起聽筒。
“爸。”
電話那邊先是電流聲，然後傳來男人粗重的呼吸。
“月考準備得怎麼樣？”
方若晴捏著聽筒，掌心被塑膠邊緣壓出紅痕：“老師說的都會，應該沒有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下一秒，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裡砸出來。
“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學？”
“我有好好學，”方若晴的聲音裡有了一絲哭腔，“我最近睡不太著，同學也不太理我，老師說我這次狀態不好……”
母親的聲音緊跟著擠進來：“別人不理你，你不想想自己哪裡有問題？我們送你去重點高中，是讓你讀書，不是讓你天天想這些沒用的。”
“你爸一天上班多累，你還拿這種事煩他。”
“考不好就說壓力大，誰沒壓力？”
每一句話落下，聽筒裡就鑽出一根紅線。紅線纏住方若晴的喉嚨，她想解釋，聲音被勒得斷開。電話亭外的宿舍門一扇接一扇亮起，門縫後的女生跟著重複。
“不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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