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渡靈人》第25章 三堂會審(一)(2)

作者:李穠·15天前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杜茂源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從懸崖上推了下去。他不是在回答問題,他是在唸一份早已寫好的臺詞,李利民教他念的,李利民用杜家滿門的安危逼他念的。

崔澹和盧宏正交換了一個眼神。劉夢傑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頭在案卷上又寫了幾個字。

“你說鄭柱不知情,”劉夢傑的筆尖頓了頓,“那本官問你,一個涇原節度使如何與閩地駐軍搭上的線?中間是誰牽的線?”

杜茂源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事實是怎樣的呢?

事實本就是,此事的確與鄭柱無關,因為他擔心鄭柱和施捨相鬥會輸,鄭柱一旦倒臺,會牽連自己,因為他能當上涇原節度使,就是鄭柱運作的。

鄭柱得勢時,他抱住這個大腿。

鄭柱要是成了棄子,他杜茂源就得另尋保護傘。閩地駐軍就是他另尋的保護傘,所以他讓杜若押船,以探親為名,前往閩地,不料風聲走漏,船毀人亡,但是杜若回來了,告訴他船毀了,要行賄的貨也沉了。

沉了就沉了吧,沉了他再送一船財貨便是。

可是他被下獄了,他知道了那船貨沒有沉,而是落入施捨手中了,被施捨一方來了個人贓並獲,指控他勾結閩地駐軍,意圖謀反。

他杜茂源這個棋子太小,指控起來有何意思?一定要拉上鄭柱才好。

興許在施捨一方,他們認定鄭柱就是幕後主使,而並不只是栽贓。

不單施捨,就連李利民也認為鄭柱是幕後主使,所以才派樊義山傳話,讓杜茂源獨自扛下罪名,把鄭柱擇出去……李利民要保鄭柱,因為鄭柱是李黨的核心人物,是李利民在朝堂上最倚重的棋子之一。如果鄭柱倒了,李黨就塌了半邊天。

事情變得複雜了,也變得有意思了。

只是他杜茂源才不想死呢。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他杜茂源本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一股清流。

可是要怎樣,才能讓這死局迎刃而解,才能讓他起死回生呢?

“罪臣……”他的眼珠子咕嚕嚕轉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罪臣是透過商賈牽線,與閩地駐軍私下往來,並無他人牽繫。”

他這樣說,李利民總該滿意了吧?

“商賈?”劉夢傑追問,“哪個商賈?姓甚名誰?如今何在?”

杜茂源答不上來。他根本沒有透過什麼商賈,他一個節度使要跟駐軍打交道,哪裡需要商賈牽線,直接派人送信就是了。可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是自相矛盾。

大堂裡又安靜了下來。劉夢傑居高臨下看著杜茂源,目光裡竟有一絲居高臨下的悲憫,像一個看透了棋局的棋手,看著棋盤上的棋子還在苦苦掙扎。

杜茂源跪在那裡,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滴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這一團糟的局面,也許只有杜若來了,才能救他。

人是靠不住了,也許只有那非人的力量才能力挽狂瀾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囚衣的布料,像是在拼命抓住什麼東西。

他在等,等杜若來救他。昨晚,他看見杜若站在月光下,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周身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屬於凡人的氣息。她說“我會考慮的”,那語氣不像是在敷衍,像是在權衡,在斟酌,在計算什麼。也許她真的有辦法,也許她真的能把自己從這泥潭裡撈出去。

他開始相信這個念頭,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抓得死死的,怎麼都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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