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西側暖閣,武宗靠在龍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目光落在殿門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
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下來。
“陛下,施捨求見。”小太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殿門被推開,施捨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一件暗褐色的常服,腰間繫著一條素帶,頭上沒有戴冠,只用一根簡單的簪子豎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但他的眼睛沒有老,那雙細長陰鷙的眼睛在燭火中依舊泛著幽幽的光。
“陛下深夜召見奴婢,有什麼急事?”施捨在殿內站定,躬了躬身。
武宗沒有讓他平身,任由他彎著腰站在那裡,過了片刻才開口:“平康坊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施捨直起身子,“死了幾個人,連太醫署咒禁科的咒禁師都折了進去。京兆尹束手無策,放榜招賢招來的那些術士,一晚上跑了個精光。陛下,這些奴婢都聽說了。”
武宗看著他:“朕聽說咒禁科那些人是你的人。”
施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陛下說的哪裡話?咒禁科是太醫署的下屬機構,太醫署歸太常寺管,太常寺歸禮部管,奴婢一個內侍省的宦官,手哪裡能伸那麼長?”
“是嗎?”武宗沒有繼續追問,話鋒一轉,“今日召你來,是有件事要交給你辦。”
“陛下請吩咐。”
“平康坊那東西已經害了數條人命,京兆尹那個廢物指望不上,他招募來的那些術士更是一群烏合之眾。”武宗道,“朕身邊能用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帶人去平康坊,今夜就守在那邊,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來路。”
施捨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陛下讓奴婢去捉妖?奴婢只是個管印的宦官,一不會畫符,二不會念咒,三不會捉鬼。陛下讓奴婢去平康坊,是讓奴婢去送死嗎?”
武宗笑了笑:“朕什麼時候讓你去抓鬼了?朕讓你去看看,看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看完回來稟報朕。剩下的自有安排。”
施捨抬起頭,看著龍椅上的武宗。四目相對的瞬間,暖閣裡的空氣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燭火猛地搖曳起來。
“好。”施捨垂下眼,“奴婢去。”
“吳用。”武宗朝殿外喊了一聲。
殿門再次開啟,吳用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淺金色的內侍袍服,面容清秀,眉目溫和,在施捨身後站定,躬身行了一禮:“奴婢在。”
“你跟著施捨一起去。他年紀大了,夜裡風大,你替他照應著。”
吳用看了施捨一眼,施捨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各自躬了躬身:“奴婢遵命。”
兩人退出暖閣,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殿外的走廊裡,燈籠在夜風中晃晃悠悠,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施捨走在前面,腳步不緊不慢,靴子踩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吳用跟在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多一步,不少一步。
兩人走出一段路,施捨忽然開口:“你入宮多久了?”
“回公公,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就能到御前伺候,不簡單。”
吳用的聲音很平靜:“全憑陛下厚愛,奴婢不敢當。”
施捨笑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繼續說話。
兩人出了宮門,宮門外早已備好了一輛馬車。施捨上了車,吳用在車轅上坐下。車伕揚鞭,馬車軲轆軲轆地駛過長街,朝平康坊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