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那年,謝亦楓親手在母親的放棄治療同意書上,一筆一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兩年為了湊母親的救命錢,他一口氣接了三份工,從凌晨天沒亮忙到深夜路燈全亮,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空當都沒有,到頭來還是欠了一屁股債,專業課落得一塌糊塗。
連導師都找他談了話,如果他再這麼耗下去,他連順利畢業都難。
那天他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往出租屋走,剛拐進樓道,就撞見了劉英正和一個陌生男人在昏暗的樓梯間吻得難捨難分。
他腦子裡那根弦“嗡”的一聲斷了,紅著眼瘋了似的衝上去,對著她嘶吼,罵她不要臉。
是啊,哪怕背地裡他們早就把情侶間該做的、不該做的事全做遍了,明面上他們永遠是“好兄弟”。
當初就是靠著這層遮羞布,把楚書舒矇在鼓裡耍了整整一年,把那個滿心信任他的姑娘,當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
是他辜負了楚書舒的真心。
等那個男人走後,劉英首接跟他攤了牌,“以後別再來找我了,你現在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根本配不上我。”
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劉英,此刻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腳邊一灘爛泥,連半分停留都不肯給,轉身走得乾脆利落,把他一個人扔在了樓道的黑暗裡。
為什麼女人的感情會變得這麼快?
當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醒來就燒得渾身滾燙,意識昏沉間跌進了一場大夢。
夢裡的一切全是他想要的模樣,書舒從來沒有變心離開,她像個完全受他掌控的木偶,他一步步把曾經遙不可及的女神逼到崩潰,親手將她拖成了瘋子,而他自己踩著一切往上爬,成了整個圈子人人豔羨的青年企業家。
劉英也從來沒有露出過那副刻薄嘴臉,她安安穩穩做他藏在身後的人,後來還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女雙全,幸福美滿。
他接連好幾天夢到這個美夢,這個夢太美好,把他的現實襯得像個笑話。
他整個人日漸精神恍惚,到最後幾乎分不清邊界,好像那場全贏的大夢,才是他本該走的人生軌跡。
他不是沒動過去找書舒的念頭,他想要抱著她,他們上一世是神仙眷侶,她愛他入骨,憑他打罵,半分都沒有動搖。
但他每去找一次書舒,哪怕連她的面都沒見著,身上都會憑空少掉點什麼。
辛辛苦苦攢的血汗錢被偷了,好不容易穩定的工作又沒了,就連躲在出租屋裡,都有一群混混踹開房門,把他那點家當砸得稀爛。
是他。
是沈硯卿,那個站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豔羨崇拜眼神的男人,那個搶了他老婆的男人,是一個骨子裡比他還要卑劣的人!
可他把這些話喊得嗓子都啞了,周遭沒有一個人信他,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精神錯亂的瘋子。
他只有劉英了。
他用身上僅剩下的錢買了藥,把劉英拖回了那間暗無天日的出租屋,拍了能毀了她所有體面的照片,拿著這些東西逼她跟自己去領了結婚證。
他們上一世就是白頭偕老,這一世,也一定要白頭偕老。
他要證明,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大西那年沒能拿到畢業證,劉英做了一年的畢業論文也被他刪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