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沾著雨珠收回來,淨幹手後,又從衣襟暗袋裡摸出一方素白手帕,帕角繡著一支蘭花,上面沾了他的血,是她昨夜唯一遺漏的東西。
微涼的指腹輕輕拂過那支繡蘭,指腹的溫度一點點把帕子焐熱,像昨日那暖玉般的溫度,像纏人的薄霧,在他心口繞來繞去,揮不開也抓不住,偏生勾得人念念不忘,魂牽夢繞。
“查到了?”他的聲音低沉雄渾,帶著久居上位磨出來的威嚴,聲線從胸腔裡震出來,落在空寂的閣子裡,驚得窗沿的雨珠顫了顫。
持劍立在階下的侍衛吳衝立刻躬身回話,“回王爺,那處私莊是安平侯府的產業,莊子上的管家說,昨夜救您的是侯府暫住的遠房表小姐。您醒前一個時辰,那位雲小姐便先行離開了,還留了話,讓您傷愈之後自行離去,不必聲張。”
“根據我們的人調查,一年前,安平侯府有一表小姐閨名孟南雲,家中遭逢變故,上京投奔,平日裡深居簡出,京中鮮少有人知曉她的存在。”
司墨白指尖把那方繡蘭帕子放回暗袋,抬眼看向窗外雨霧裡模糊的樹影。
“找到她,帶過來。”
孟南雲收到二叔母要帶她出去上門訪客的訊息時,還有些忐忑。
她和安平侯這位二叔父本就是出了五服的遠親,早年父親還在時和國舅爺有過幾面交情,後來家族敗落,族裡沒人願意收留她這個孤女,走投無路之下才輾轉投奔到了安平侯府,過起了寄人籬下的日子。
在這寄人籬下的日子,每一天都很煎熬。
前段時間,二叔母曾說過,她己經託人給她物色合適的親事。
卻是沒想到,這趟要去的地方,竟然是攝政王府!
以她這樣無依無靠的遠房表小姐身份,別說是做攝政王妃,就算是入府做個侍妾,那身份都是夠不上邊的。
要知道當今天子方才十八,此前整整八年都是攝政王臨朝輔政,就算如今剛把朝政大權歸還給陛下,在整個天昭國的地界裡,連當今聖上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特許他上朝面君無需跪拜,那可是實打實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權臣。
更何況京中人人都傳,攝政王素來不沾女色,後院乾淨得連個通房都沒有。
這樣天神一般的人物,竟然看上她了!
孟南雲心臟跳得快要從心腔裡蹦出來,她指尖緊緊攥著帕子。
她有首覺,屬於她的通天之路出現了,她必須拼盡全力把這個機會攥在手裡!
她翻箱倒櫃把自己壓在箱底最華貴的錦衣找出來,又把攢了好幾年的珠寶首飾全往頭上戴,可對著銅鏡照了又照,還是覺得這身行頭不夠華麗、不夠莊重,配不住攝政王府的氣派。
一股怨意忍不住從心底冒上來。
安平侯府裡沒有姑娘,明知道她今日要去攝政王府,也不知道主動給她送來一些珠釵頭面,錦緞衣裳。
等她真攀上了攝政王,成了攝政王府的人,難道他們安平侯府臉上就沒光嗎?
她咬著唇硬生生把這股怨氣壓了下去,如今她還得靠著侯府的名頭撐場面,半分都不能露了鋒芒。
方梅雅抬眼看見她滿頭珠釵、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樣,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一瞬,她隱晦提點,“南雲啊,今日是攝政王府的嬤嬤特意遞了帖子請我過府坐坐,我想著你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正好帶你出去見見世面。攝政王府的規矩比別處大上十倍,到了地方你千萬謹言慎行,別莽撞衝撞了貴人。”
其實方梅雅自己心裡也七上八下的。
攝政王是什麼人物?
那是連當今聖上都要禮讓三分的狠角色,平日裡連安平侯這個國舅爺的面子都未必肯給,更別說她一個侯府主母了。
今早老爺突然吩咐她帶上孟南雲同去攝政王府的時候,她滿肚子都是疑惑,可老爺只隱晦地叮囑她,到了府裡什麼事都別多問,什麼事都別插手,萬萬不能做出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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