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青山區公安局前方的空曠廣場上。
林譽。林星遙。遲越和老黃四個人黑著臉，把大樓裡那些在剛才的暈過去的“迷失獸”警員挨個拖了出來，跟一條條死魚似的，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水泥地面上。
遲越站在冷冽的夜風中，黑色衛衣的兜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棟在深夜裡被熊熊烈火徹底吞噬。時不時還爆出一兩聲沉悶炸響的警局大樓，如釋重負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用不了兩個小時，蒼道那隻無形的大手就會開始發力，將今晚所有不正常的痕跡抹殺得乾乾淨淨。
到了明天一早，早間新聞和各大同城熱搜上，只會出現一條冰冷的，關於警局失火的官方通報。
荒誕，卻又完美得無懈可擊。
雖然目前還沒摸清林譽父女的具體立場，但在這種全世界都是敵人的環境下，大家既然都是一條繩上的覺醒者，多個朋友總比多個厲鬼強。
遲越掏出手機，跟林家父女互相加了聯絡方式。
林星遙的母親在她極小的時候就因故過世了，這些年一直是這對父女倆在離城相依為命。
因此哪怕今晚鬧到凌晨兩點才回家，他們也完全不需要向家裡其他人去編造什麼藉口。
“走了，小子，哥們兒今晚兼職你的專屬司機。”
黃警官招招手，鑽進了一輛警車裡。為了安全起見，他今晚必須把遲越這個高三的核心戰鬥力安安穩穩地送回家。
一路上，車廂裡安靜得，只有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刮擦的單調聲響。
要不是遲越在警局提前用手機給家裡去了通電話，他那對每天為高考操碎了心的父母這會兒估計早就把全城的尋人啟事都貼滿了。
在電話裡，遲越拿出早就編排好的說辭，把今晚的晚歸解釋得滴水不漏
——他把所有的動靜都歸咎於“在路口偶遇了一個犯病的精神病人”，至於身上那些在神秘力量加持下。此刻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的淤青，則被他輕描淡寫地敷衍成了“被那瘋子推了一把，在馬路牙子上磕碰了幾下”。
電話那頭的遲越父母自然沒多想，只是在聽完後嚇壞了，摟著電話心疼了兒子大半天。
車子在遲越家的小區樓下穩穩停住。
“謝了，黃叔。”遲越拉開車門，走入夜色。
“臭小子，注意安全，最近別瞎晃悠。”黃警官擺擺手，一腳油門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家中，遲越鞋都顧不上脫，直奔淋浴間。
滾燙的熱水順著貼緊的黑髮傾瀉而下，浴室內的溫度驟升，白茫茫的水汽像一團濃霧，慢慢填滿了狹小的空間。
遲越死死閉著眼，任由熱水砸在背上，脫力般地靠著冰涼的瓷磚站了很久。
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太快。太密了，密到他感覺自己像是坐上了一輛失控的過山車。
自己甚至先於高陽，提前把這世界最猙獰的一面給經歷了個遍。
所有的荒誕，全都被一股腦地塞進了這個看似平凡無奇的4月1日。
直到此時此刻，那股帶著灼燒感的熱水結結實實地衝刷在痠痛的肩膀上，在霧氣騰騰中，他終於摸到了一點“活下來”的真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