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來時,客廳那盞有些年頭的吸頂燈還亮著,散發著融融的暖光。
狹窄的餐桌上,正擺著幾盤用大碗倒扣著保溫的飯菜:
一盤已經有些放涼了的青椒炒肉,一碗還冒著微弱白氣的排骨湯,以及一碗被透明保鮮膜嚴嚴實實罩起來的白米飯。
電視機沒有關,聲音被刻意調得極低,新聞主持人正用一種毫無起伏的播音腔,播報著深夜新聞。
陳舊的布藝沙發上,父親已經歪在那兒睡熟了,那副黑框眼鏡還滑稽地歪在鼻樑上。
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甚至有些不合身的寬鬆T恤鬆垮地貼在他身上,圓滾滾的肚子上搭著一條薄毯。
他的右手還死死攥著手機,螢幕亮著,亮光正停留在和遲越聊天的微信訊息框上——
顯然,這個平時沾床就睡的中年男人,是在揪心的等待中,不小心熬不住睡過去了。
“嘩啦。”
廚房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母親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看到遲越的瞬間,聲音被刻意壓到了最低:“洗完了?”
“嗯。”遲越扯了扯額前溼漉漉的頭髮。
“餓不餓?鍋裡給你留了熱湯,我去給你端。”
遲越本想條件反射地說一句不餓,可當那股屬於家裡獨有的飯菜氣味進入鼻腔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具身體已經跟著折騰了一整天,早就前胸貼後背了。
於是,他誠實地點了點頭。
母親很自然地轉身進了廚房,熟練地擰開煤氣灶的小火開始熱飯。
隨著藍色火苗的跳動,她一邊操持著鍋鏟,一邊壓低聲音,小聲地埋怨碎碎念起來:
“你爸剛才,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外套都穿好了非要親自開車去接你,神神叨叨的說你肯定是在外面出大事了。我說人家黃警官都親自接手了,能有什麼事?你爸那就是瞎操心。”
她動作一頓,轉過身來,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不過以後放學還是早點回,別在外面瞎晃盪。唉,你們這幫孩子,再大在父母眼裡也頂多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
遲越拉開椅子坐在餐桌邊,不知怎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眼眶隱隱泛紅。
記憶如同潮水般在腦海中慢慢浮現。
這個家,在這個貧富分化明顯的離城裡,真的算不上富裕。
父親是市政維修部門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基層職工,成天戴著個黃色安全帽負責各條街道的水電檢修。
工資到手就那麼死巴巴的一小沓,好在勝在穩定,他脾氣極好,唯一的惡習就是愛抽菸,被母親扯著耳朵罵了十幾年也沒徹底戒掉。
父親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週末窩在沙發裡研究足球聯賽和兩塊錢一注的彩票。
可惜運氣太差,永遠跟大獎擦肩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