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業咬著牙關，眼眶通紅，幾乎要將牙齦咬出血來。
林譽和遲越也順著話題搭了幾句，試圖從中探聽一些關於明天喪事和滅門案的事情。
然而，只要一聽到“明天是誰的喪事”。“村裡最近在鬧什麼”，老父親便會敏銳地吸一口煙，眼神閃爍，極其刻意地將話題迴避過去。
不多時，古業的母親端著一個大樟木托盤走了出來。
當盤子放在桌上時，古業的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吧嗒吧嗒往下掉。
盤子裡擺著的，是幾碗熱氣騰騰的撈線面，上面還放著些豬油渣。
這是古業年輕時，每次過生日或者受了委屈時，母親唯一能拿得出來。也是他最喜歡吃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雙佈滿老繭。正慈愛地看著他的手，嘴唇顫抖，卻依舊剋制著沒有相認。
一旁的遲越和林譽突然眼神一凜。
在煤油燈那昏暗搖曳的光線掩護下，遲越震驚地發現，古業父母的脖頸後面。以及大褂遮掩下的手腕處，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溢位了一縷縷詭異的灰色死氣。他們的眼神在某些瞬間，出現了若有若無的呆滯。冰冷，呈現出一種毫無自我意識的獸化跡象。
這與高陽他們未來將要見到的古四爺的情況如出一轍。
古業顯然也注意到了父母身上的獸化跡象，他的內心沉重到了極點，緩緩站起身，閉上眼，將所有的淚水生生逼了回去。
“表叔，表嬸......天色不早了，村裡最近既然不太平，我們幾個後生就不多打擾了，這就連夜趕路回城。”
古業沙啞著聲音，彎下腰，對著兩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父母，行了一個晚輩的大禮。
老父親敲了敲煙槍，沒有挽留，只是默默地站起身送到門口：“行，走吧......”
五人行色匆匆地離開了那間破舊的土屋，融進了村子裡黏稠的夜色中。
屋門緩緩關上。
“走了......就永遠別回頭。”
昏暗的煤油燈下，老婦人終於再也忍不住，脫力般地癱坐在凳子上，捂著嘴，淚水順著指縫肆意橫流。
老父親則是看著那碗一口沒動。貨真價實的麵條，任由燃盡的菸灰燙在了乾枯的手指上。
他望著緊閉的木門，沙啞的嗓音裡無盡的溫柔：
“傻孩子......都老成這樣了......當孃的，當爹的......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兒子呢......”
......
從昔日家中走出來的古業，那張寫滿風霜的臉上終於支撐不住偽裝。
在這群晚輩面前，這位平日裡沉穩莫測的老人竟然罕見地失態了。
他猛地衝到路邊一棵枯死的老樹旁，一手死死摳住粗糙的樹皮，整個人劇烈地佝僂下去，痛苦地發生一陣劇烈的乾嘔。
“嘔——”
老人摳住樹皮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鮮血，他不斷地乾嘔著，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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