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晨，天將亮未亮，連鳥兒也未曾放聲之時，蘇娘子就已經起了身。還未來得及梳洗打扮，她就靠近了自家郎君的臨時床鋪，低頭盯著他的傷處看了又看。
待確認那傷處恢覆良好後，她動作麻利地給郎君換了藥，收拾了一下自己，打算出門去。
在她梳洗的時間裡，她的郎君已經醒了過來，見她要出門，不安地詢問她去哪裡。
蘇娘子邊整理衣服邊回答他：“昨日我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官府派來的新里正，他說今日有要事，要我們每家都派人去村口議事。等議事結束，我再去恩人的醫館給你拿藥。”
她的郎君眼睛一亮：“是不是兩位恩人說的買狼的惡人被抓到了？”
蘇娘子回憶了一下那位里正的神色：“怕是不像，郎君不必憂心，想必不是什麼壞事。”這位新里正為人正派，可比他們貪小便宜的村長好多了，他說有事，那想必定然是正經事。
在自家郎君擔憂的目光中出了門，蘇娘子跟鄰居陳嫂在大門口匯合，相伴著朝村口走去。
陳嫂一路上都在罵她的郎君，說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前出門忘記關門，導致他們的孩子差點被狼吃了，多虧了有恩人相救；後來他又聽信村長的話，跟著人去賣狼，雖然帶回了些銀錢，但累得不成樣子，好幾天都賴在床上，錢還不夠給他買吃的補身體的。
蘇娘子知道她心中有抱怨，也不多言，耐心聽著。陳嫂最喜歡的就是她這種柔婉溫和的性子，所以什麼秘密都願意跟她說：“哎，妹子，你知道嗎，我知道這個新里正找我們要幹什麼。”
蘇娘子詫異地望向她，陳嫂當即壓低了嗓音跟她細說：
“村西邊的穎娘子不是隔壁村子嫁過來的嗎，因為咱們村長搞得這事，她元月裡一直沒來得及回孃家，昨天好不容易回去了一趟。正巧碰上那個村子的村長和里正也把人聚集起來議事。
她跟著偷聽了一耳朵，那村長和里正簡直瘋了，說要村裡所有人，把留著種春小麥的地方，都種上他們給發的種子！有村民不願意，里正就生氣了，說長安城附近的村子都要種，他們不種也不行！
我還以為這事是她胡編亂造的，結果前日剛聽完她說，昨日新里正就叫人了，十有八九，怕是真的！”
聽見她的話，蘇娘子的眉微微凝了起來：怎麼會這樣？雖說之前官府也有建議過他們村裡的人種一些東西，但畢竟不是強制的要求，種什麼實際上還是由著他們農戶來決定的。
可陳嫂所說若是真的……那他們的口糧，可就不止要求天時地利，還得看官府的意思。
而且，若是光種一樣的東西，對土地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陳嫂的一番話，讓蘇娘子原本輕快的心情變得憂心忡忡起來，兩個人加緊腳步，很快來到了村口。
村口，已經有不少村民聚在一起了，他們大多數都跟著去賣狼了，想著趁著沒開春之前掙點額外的收入，回來的時候卻是相當狼狽的，但問他們原因他們也不回答，只是一副沒精神的樣子。
陳嫂看見這些攛掇自家郎君去幹“副業”的人就生氣，就算他們現在蔫蔫的，似乎是知道錯了，但她也還是覺得不順眼，索性拉著蘇娘子走到了最前面去。
最前面的小臺子上，密密麻麻地擺著很多小布袋，新里正站在小布袋前面，踮著腳數著人數。待人差不多來齊了，他站穩了身子，擺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嚴肅又鄭重地看著村民們：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只有一件事。陛下下了新的詔令，要求長安城附近的村子，都種上司農寺新發現的小麥種子。等會兒我會把種子發下去，一家一袋，不許多領，不許少領，不許不種。”
村子裡的人大部分都是農戶，聽見他這話，明白了話中含義後，人群當即躁動起來，抗議聲不絕於耳。
“莫吵！”里正不滿地皺眉呵斥：“想說什麼、有不明白的，就大聲跟我說，莫要在此偷偷摸摸的，回頭去議論官府和陛下，被人發現了，還會連累我們整個村子！”
“官府憑什麼管我們種什麼！莊稼人本就靠地吃飯，現在他們是想把我們的鍋給掀了嗎！”一個脾氣暴的村民當即聽了里正的話，大聲地說了出來。
他這話一齣，立刻就有不少贊同聲。
“你我皆為大唐百姓，陛下子民，官府怎可能會見不得我們好？去歲有蝗災大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官府在年初下發種子，當然是為了防患未然，你怎能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里正怒聲回應著那個人的話。
那人沒太聽懂里正文縐縐的發言，但是也大概聽明白了：官府發種子跟去年別的地方的蝗災水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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