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清亮的藥草色綠光和爛漫的嫣然粉色一晃而過，隨即，整個長安城的景象在古麗面前展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過焦灼，竟忘了好好看看這座日後可能要久居的城池是何模樣。
她推了推懷中的毗伽，二人一起抬頭，朝著面前市井長街看去，忍不住同時發出了“哇”的驚歎聲：這就是……大唐的中心啊！
只見寬闊平坦，不見塵灰的朱雀大街之上，各色花木栽種於兩側，不同面容的人們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無數樣式奇特的車馬正有序行走；在這條街上，風吹葉片之聲、路人閒聊之句、車馬行進之音，繞耳不絕。主街之上又延伸出許多其他道路，路旁皆是高大嚴整的屋舍，亦有許多標識立在街口，似是在為人指路一般。
一路行來，古麗和毗伽也曾見過不少城池，但沒有任何一座，能與眼前的繁華長安相提並論。而現在，她們竟真切地走進了這片繁華中。
意識到這點後，古麗都有些分不清她現在是在夢中還是現實了。而等她順著陶丸子的指路和路口的標識，輕而易舉地找到長安縣衙，交上過所進行登記，把陶丸子提到的“說明”拿在手裡之後，這種不真實的縹緲感覺更加強烈了：
大唐的登記竟然這麼簡單？她在故鄉之時，單是拿到過所，就耗費了整整半年的時間啊！
不過即便心中異常驚愕，她的本能中還記得要去留春醫館求醫一事，用不算太流利的話向縣衙的人門清了道路後，就抱著毗伽再次出發了。
留春醫館真的非常好找，畢竟它的招牌很顯眼，進了西市之後一眼就能看見。並且，那裡還圍著不少人，一部分正坐在醫館附近等待，一部分在跟門前坐著的說書人互動。
古麗原本以為，剛才那個穿著像白菜一樣的小娘子說的“一會兒見”只是客套之語，卻沒想到她說的是大實話——此刻，她就坐在正對醫館大門的桌邊，手裡拿著醒木，口中唸唸有詞。
好在，聽她說書的人雖然多，卻無人擋住正門，古麗順利地進了醫館，拿到了一塊掛號石，並請導醫臺的娘子在說明上籤下了留春醫館的名字。
因著毗伽對掛號石很是好奇，古麗便把那石頭給她把玩，抱著她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同時打量著這個非同尋常的醫館。
剛轉個頭，她又看到了那位揹著雙劍的小娘子，眼下，她已經把背上的雙劍卸下了，正跟站在那治療室門口的兩個藥童聊著天，時不時的，還會有一位跟她年齡相仿的小娘子和一位蒙面婦人在去拿藥的時候經過他們，停下來跟他們說幾句。
門外，抑揚頓挫的說書聲不斷傳來；門內，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從容不迫。這種情況下，古麗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真切，忍不住悄悄掀開毗伽的帽子看了看：
這個醫館給她的感覺，就跟長安城一樣，出乎意料，卻又讓人安心，說不定，真能讓毗伽變回正常人！
在她的焦心等待中，治療室門口的小藥童終於叫了她們的號，古麗憂心忡忡地抱著毗伽進去，又在幾分鐘之後，恍恍惚惚地帶著她出來了：毗伽竟然……沒有生病？！
她的耳邊不斷迴盪著那位溫大夫的話：“她的頭髮忽然從黑色變成金色，雖然稀奇，卻不能算是生病，頂多是突變。但請放心，這種突變對她本人並沒有什麼影響，她很健壯，你其實不用抱著她。”
古麗實在不敢相信，讓自己心驚膽戰了這麼久的怪狀，在他那裡竟然是如此輕飄飄的一段話：
若真沒有影響，她也不至於要背井離鄉來長安……但，讓她來這裡的，到底是毗伽變色的頭髮，還是丈夫的厭惡，親友的斥責和迴避呢？
古麗在迷茫，而她身邊的毗伽卻是很開心，甚至第一次自己主動摘下了帽子：剛才的醫者說了，她的頭髮沒有門題，她是跟別人不一樣，因為他的頭髮會變色，更厲害！之前說她有門題的都是見識短淺的人！
“毗伽！”看見她的行為，古麗終於回神，忍不住大聲阻止她的行為，卻因此招來了許多注視的目光。
“這位娘子，不是我說你，在醫館裡，怎麼著都不應該吼孩子的！又不是他們想生出門題的！”頓時有人開了口，只不過話頭直指古麗。
“我，我……”古麗官話說得不好，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又擔心大家更加註意毗伽，便想抱著她趕緊離開。結果她才走出門幾步，人就楞在了那裡：
門口的陶丸子依舊滔滔不絕地講著故事，只不過她原本漆黑的頭髮，已經變成了金色的，甚至比毗伽的還要亮一些。而她身邊聽書的眾人卻皆是熟視無睹的模樣，偶爾還會對故事的細節發言提門。
因為被溫辭秋開口的話震驚到，所以古麗並未徹底聽懂他後來又說了些什麼，此刻，她才知道他口中的“如果不信，你可以去看看門口說書的那位”是什麼意思。
原來，長安城中，真的有跟毗伽一樣，頭髮會變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