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薰香
宋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越過趙嬤嬤的肩膀，看向殿外那巍峨的宮牆。
“太醫院就在不遠處，當值的院判這時候應當還在。嬤嬤只管拿著方子去問，若是太醫說這方子有一分一毫的不妥，或者這香料裡有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嬤嬤大可讓人把我捆了，直接扔進慎刑司。”
趙嬤嬤盯著宋慈那雙坦蕩的眸子。
在這深宮裡，沒人敢拿自個兒的腦袋開玩笑，尤其是這種立竿見影的事兒。若是這香真有問題，太醫一驗便知，到時候宋家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也救不了她。
趙嬤嬤咬了咬牙，伸手接過那張紙，轉身招來一名心腹小宮女，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小宮女面色凝重，揣著方子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殿內重新歸於死寂。
宋慈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徑直走到下首的一張紫檀木圈椅上坐下。她坐姿並不像尋常貴女那般端著架子，脊背雖直，卻透著一股子隨意的鬆弛感，彷彿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根本沒發生過。
半夏站在她身後，這會兒魂兒終於歸了位。她看著自家小姐這副在那兒喝茶看戲的模樣，心裡那塊大石頭雖然沒完全落地，但也算是穩當了不少。她也學著宮裡的規矩，垂手低頭，儘量縮小自個兒的存在感。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功夫。
那小宮女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雖跑得急，腳下卻輕，沒發出半點動靜。她手裡捧著幾個用油紙包好的小藥包，湊到趙嬤嬤耳邊，極快地說了幾句。
趙嬤嬤緊繃的麵皮鬆動了一些。
太醫驗過了，確是安神的好東西，藥性溫和，甚至比平日裡太醫院開的那些還要精妙幾分。
趙嬤嬤捧著那幾包藥材，走到宋慈面前。
“勞煩皇后娘娘了。”
宋慈沒拿喬，站起身接過藥包。
她走到那尊錯金博山爐前。爐蓋一揭，裡面原本燃著的沉水香已經被清理乾淨。宋慈動作極其熟練，修長的手指在幾個藥包間翻飛，取量、混合、捻碎，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不像是在擺弄藥材，倒像是在擺弄什麼藝術品。
她從袖口摸出一根銀簪，挑了一點混合好的藥粉，撒在爐內的香灰上。
沒有明火。
只有一絲極淡的青煙嫋嫋升起，在那鏤空的爐蓋間盤旋，最後化作無形。
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味道瞬間在殿內瀰漫開來。這味道不甜膩，不沖鼻，像是一場秋雨過後的松林，帶著一股子讓人心神寧靜的涼意。
宋慈蓋好爐蓋，拍了拍手上的藥屑，轉身回到座位上。
“等著吧。”
宋慈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趙嬤嬤站在博山爐旁，貪婪地吸了一口那香氣，只覺得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也跟著鬆了不少。她回頭看了一眼軟榻上的太后。
太后睡得極沉。
平日裡，太后即便睡著了，眉頭也是皺著的，雙手總是下意識地抓著身下的毯子，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可此刻，太后的眉頭舒展，面色紅潤，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那串不離手的佛珠都滑落在了一旁。
趙嬤嬤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扯過那床繡著如意雲紋的錦被，給太后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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