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這顆核桃沒有離過身,多羅也沒有問過它的來源。小姑娘突發奇想,說不定自己是哪位隱士的孩子,留下這核桃作為標記,說不定這核桃還是什麼天下奇寶,於是一齣江湖恩仇錄在腦子裡轉起來。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一些想法,結果在心頭反覆,越燒越旺,多羅避免夜長夢多,直接去問了閒農。
閒農的一番話大大的打擊了她的美夢,這就是一顆普通的山核桃,就是個頭比一般的山核桃大些罷了,多羅很是沮喪。
她居然繫了一顆核桃這麼久,想想就覺得傻。當即便欲砸了它吃了,但又一想,這貨好歹跟了我這麼長時間,總算生了些感情,它不仁,我不能不義,等哪天山窮水盡餓得走不動路了,再扒它的皮,也算成全她兩之間的孽緣。
這年秋天,怯寒峰開始百草凋零,山間的瀑布也漸漸收勢,除了秋高氣爽,一切都往衰敗而去。
閒農也是如此,儘管身體並沒有什麼疾病,可他就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且必定會在冬季第一場雪之前離開。於是下山診治只讓多羅一個人去,自己忙著整理平生所學,希望給多羅留下些什麼。
多羅也不負所托,除了學的還不精研的刺針之術,其他的倒也拿得出手。村民問起她的師父時,小姑娘也很納悶,他老人家每日把自己關在屋裡也不出來,想找個人練練針法都不行,靠往自己身上扎針又不是辦法,扎山下的村民又怕沒有指點,把人家扎壞了。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的過著,天氣漸冷,怯寒峰已經落了兩回白霜,小姑娘穿著百家衣,手裡抱著一床棉被,猶豫著站在閒農的房門前。
她的師父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了,除了裡頭傳來沙沙的書寫聲,再無一絲雜音漏出。小姑娘咬了牙,還是敲了門。
“師父,天寒地凍,多羅給你抱被子來了!”
閒農的聲音疲憊而乾啞,透著濃濃的蒼老,“多羅用著吧,為師用不上了,你且回去,莫再打擾!”
小姑娘心頭忽生悲愴,怎麼好好的,師父就不理自己了呢?
十一月已經見尾,她的師父閉關三個月總算出門露臉見陽光了。閒農盤坐在菩提樹下,神情自若,小姑娘跪在一旁,忐忑不安。
“師父,多羅針法已至瓶頸,無論如何苦練皆不得法,還盼師父再行指導。”
閒農長嘆一息,“多羅,今日為師出來,是有一番話想對你說。”
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師父請說,多羅謹記。”
閒農瞧著小姑娘的眉眼,心中頗為不捨。
“多羅,你六歲了,你我有六年的師徒之緣,你也當知曉,緣起則聚則成,緣滅則散則消。為師知自己大限將至,只是放不下你,我知你不喜佛法,只喜醫術,我將平生所學記錄在冊,放置床頭,你皆可細細觀之,萬勿操之過急。”
“你這孩子佛根深重,若是鑽研佛理,總有一日,你會承三界大道,脫胎換骨;然你喜懸壺濟世,為師亦不以相逼,只盼你五根清淨,慈悲為懷,繼為師所學,傳承衣缽,為師定在淨土笑顏耳!”
多羅眨巴眼睛,不解的問,“師父這是要死了嗎?”
閒農柔和一笑,“對,為師命不久矣!”
多羅詢問,“此間可有治癒之法?”
閒農開懷,“生死長遠無有邊際,無有能知其根源者,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蓋,然多羅須知,永斷無明,方成佛道!”
多羅心中一怔,頭低了下去,“多羅明白了,謹遵師命!”
這一日,山頭暖陽,隱處微有孤雲,站身而望,山下松際濤濤。多羅一步一印,滿踩空山落葉,她既不管腳下白石,也不問明夕風雨,只想著,這黃土幾多幸運,堪埋這一片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