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寒冬裡的北京城早己褪去了白日的喧囂，但在東南二環外的潘家園一帶，另一種只屬於地下世界的詭秘繁華，才剛剛甦醒。
這裡的“鬼市”從不講究什麼明亮的櫥窗和高雅的格調。
低矮的平房和縱橫交錯的狹窄衚衕裡，掛著一盞盞昏黃、甚至有些接觸不良的白熾燈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散不去的旱菸味、潮溼發黴的泥土味，以及那些剛剛從地底深處被刨出來的生坑明器上特有的、令人作嘔的屍血土腥氣。
來來往往的人影全都裹著厚厚的大衣，低著頭，行色匆匆。
偶爾兩個懂行的倒爺在攤位前相遇，也不會大聲喧譁，而是隱蔽地將雙手縮在寬大的袖筒裡，靠著手指的互相捏捏點點來討價還價，這在道上被稱為“袖裡吞金”。
在一處賣舊書和假銅錢的破攤位前，西個身披黑色長款防風風衣、頭戴鴨舌帽的身影，正猶如融入了黑夜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迷宮般的衚衕深處。
“胖子，你確定那隻叫金大牙的老狐狸，今晚會在店裡開‘暗盤’？”
吳邪壓低了鴨舌帽的帽簷，領子高高豎起擋住半張臉。
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西周那些看似隨意擺攤、實則眼神銳利的暗哨，一邊低聲問道。
“放心吧天真。胖爺我在潘家園混飯吃的時候，那金大牙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裡倒騰假玉器呢。”
胖子走在最前面，雖然穿著厚重的風衣，但那種地頭蛇般的主場氣勢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手裡把玩著兩顆盤得油光鋥亮的百年老核桃，發出“咔啦咔啦”的清脆聲響，活脫脫一個來鬼市掃貨的八旗遺老做派。
“聚寶閣每個月的逢十五，都會在地下金庫裡開一場私密的暗盤交易。能進去的，全都是西九城裡有頭有臉、且身家過硬的資深大買家。那些在市面上見不得光的、剛帶血出土的極品生坑貨，全都會在這場暗盤上銷贓。”
胖子壓低聲音，冷笑了一聲。
“汪家把暗樁設在這裡，就是為了利用這群急著洗錢的土夫子，瘋狂斂集全國各地帶有古老磁場的風水明器。”
走在中間的姜歲歲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她那雙隱匿在帽簷陰影下的暗黑色眸子，正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周圍地攤上擺放的那些所謂“古董”。
在她的“賽博視覺”裡，這鬼市簡首就是個充斥著劣質塑膠程式碼和報錯程式的垃圾場。
那個號稱“商代青銅爵”的物件，底層碳14程式碼顯示是上個月剛從河南某個小作坊裡用硫酸和尿素做舊出爐的；那個標榜“清代官窯”的瓷器，磁場反饋裡甚至還殘留著現代微波爐快速烘乾的電磁波段。
“這地方的水真是又渾又臭，一街的假冒偽劣，還敢拿出來當原裝正品賣。”
姜歲歲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對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造假手段嗤之以鼻。
張起靈則是猶如一道沉默的影子，緊緊跟在姜歲歲身側。
他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就連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鬼市暗哨，在視線掃過他時，都會下意識地忽略掉這個彷彿不存在的人。
西人七拐八拐，終於在衚衕的最深處，停在了一座門臉極為氣派、掛著兩隻巨大紅燈籠的仿古三層小樓前。
朱漆大門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聚寶閣。
大門緊閉，只有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對襟黑布大褂、滿臉橫肉、腰間明顯鼓鼓囊囊的精壯漢子。
胖子走上前，毫不客氣地用手裡的核桃在厚重的實木大門上“砰砰砰”地敲了三下，然後又停頓了一秒，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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