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二環深處，解家這套西合院的天井裡，正升騰著一股在這個肅殺冬夜裡最撫慰人心的濃烈煙火氣。
寒風被高高的青磚院牆擋在了外面，院子正中央支起了一個半人高的不鏽鋼燒烤架。
通紅的無煙銀骨炭在冷空氣中散發著灼人的熱浪，幾滴飽滿的羊尾油順著鐵籤子滑落，砸在滾燙的炭火上，“呲啦”一聲爆出一團白色的煙霧，混合著孜然、辣椒麵和鮮羊肉的霸道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院落。
“都給胖爺我把肚子騰空了啊！今晚這頓可是正宗的內蒙鹽池灘羊，花爺花了大價錢空運過來的極品貨色。今天咱們敞開了造，把前幾天在長白山吃冰雪的虧空全都給補回來！”
胖子穿著一件寬大的軍大衣，脖子上隨意搭著一條毛巾。
他站在烤架前，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飛速地翻動著幾十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時不時抓起一把粗鹽均勻地撒上去，動作熟練得堪比新疆夜市幹了三十年的燒烤老師傅。
吳邪坐在一張小馬紮上，腿上攤開著那張從新月飯店搶回來的人皮地圖，手邊放著一個戰術強光手電。
他並沒有去湊烤肉的熱鬧，而是眉頭緊鎖，藉著燈光反覆確認著地圖上那些詭異的風水符號，並在旁邊的一本防水筆記本上做著繁雜的路線推演。
距離他們離開北京、深入塔木陀死亡沙漠，只剩下不到十個小時了。
明天一早太陽昇起，這短暫的安寧就將徹底畫上句號。
在西合院東廂房的屋簷下，姜歲歲身上裹著一條厚厚的駝絨羊毛毯，整個人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蜷縮在一張藤椅裡。
她手裡捧著半個用勺子挖著吃的冰鎮西瓜，大冬天吃冰西瓜，這種違背常理的奢侈享受，全靠解雨臣那深不可測的鈔能力支撐。
她的腿上放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播放著一部劇情狗血、臺詞浮誇的都市豪門恩怨肥皂劇。
螢幕的微光打在她那張依然透著幾分蒼白、卻己經恢復了生氣的臉龐上。
誰能想到，這個正津津有味看著女主角連扇惡毒婆婆三個耳光的網癮少女，在幾個小時前，剛剛順著網線，把一個估值千億的跨國生物科技財閥的底褲扒了個精光，甚至險些燒燬了對方總部的核心伺服器。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踩在青磚地面上。
張起靈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連帽衛衣，手裡拿著兩罐表面還掛著水珠的常溫啤酒，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屋簷下。
他將其中一罐啤酒拉開拉環，“咔噠”一聲脆響，隨後遞到了姜歲歲的面前。
他知道她體內融合了隕玉，雖然不怕冷，但也絕對不需要再用冰鎮的東西去刺激腸胃。
姜歲歲按下平板電腦的暫停鍵，放下手裡的西瓜勺子，順手接過那罐啤酒。
“謝了，張老闆。”
她仰起頭喝了一大口，麥芽的苦澀和氣泡的充盈感在口腔裡炸開，讓她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在姜歲歲旁邊的一張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那雙猶如古井般深邃淡漠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院子裡正在跟吳邪搶羊肉串吃的胖子，跳動的炭火光芒映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被歲月遺忘的極致孤獨。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聽著院子裡的吵鬧聲，享受著這難得的、不用提防暗箭和怪獸的平靜時光。
“喂。”
姜歲歲突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她轉過頭，看著張起靈那張在夜色中顯得越發冷峻的側臉，暗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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