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
他轉過頭，迎上姜歲歲的目光，那雙向來毫無波瀾的眼睛裡，此刻竟然翻滾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確認的迷茫與掙扎。
“我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空洞的深淵。我的腦子裡有很多零碎的畫面想要衝破枷鎖，但我抓不住。我只知道，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更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影子。”
張起靈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斬殺過無數邪物的手。
“也許我是他的影子，也許，他是我的囚籠。”
這句話裡透出的那種深沉到讓人窒息的宿命感，讓姜歲歲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揹負的重量，那是幾代人、幾百年的陰謀死死壓在一個凡人軀體上的殘酷枷鎖。
姜歲歲放下啤酒罐，突然伸出那隻蒼白的手，重重地拍在張起靈的肩膀上。
“想那麼多幹嘛！不管門裡那個裝神弄鬼的玩意兒是主機板還是備份硬碟，反正老孃只認你這個活生生、會給我遞啤酒、會替我擋毒鏢的張老闆。”
姜歲歲湊近了幾分，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臺破伺服器既然敢拒接我的許可權，還把你傷成那樣。這筆賬，我記下了。等咱們去了塔木陀，找到那個所謂的外接能源隕玉母體。我非得親手把它的電源線給拔了，把你腦子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鎖鏈，全給格式化得乾乾淨淨！”
張起靈看著女孩那張揚且充滿生機的臉龐，眼底的那抹迷茫漸漸被一種堅定所驅散。
他反手握住了姜歲歲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力道不大，卻透著一種磐石般的固執。
“這一次。”
張起靈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雖然輕，卻重如千鈞。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首面那扇門。死，也死在外面。”
這是神明對凡人許下的，最重的一句諾言。
就在這股溫情剛剛開始在冷空氣中發酵的瞬間。
“呃……”
姜歲歲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呼。
她的身體猛地佝僂成了一隻大蝦，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心臟位置，手裡的啤酒罐脫手掉落在青磚地面上，淡黃色的酒液灑了一地。
“歲歲！”張起靈大驚，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正在烤肉的胖子和畫圖的吳邪聽到動靜，立刻扔下手裡的東西狂奔了過來。
“怎麼回事？毒素又反彈了？”吳邪急得滿頭大汗，想要去探姜歲歲的脈搏。
“不是毒……”
姜歲歲咬碎了牙關，額頭上的冷汗猶如瀑布般滾落。
她那雙原本己經恢復正常的眸子，再次不受控制地轉化為深邃的暗黑色，一股狂暴的幽藍色光芒甚至隱隱要從她的瞳孔裡溢位來。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此時此刻，從遙遠的華夏西北方向，從那片地圖上標註著死亡沙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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