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山居的一樓鋪子大門緊閉，連窗戶上的百葉窗都被吳邪拉得嚴嚴實實。
屋子裡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檯燈照在八仙桌上。
桌子正中央，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那枚在廣場撿到的康熙通寶，以及一張泛黃殘破的老照片。
胖子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一個巨大的疙瘩。
他看了看照片，又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正捧著個塑膠杯裝模作樣“喝水”的姜歲歲，再看看照片，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
“不是，天真，你掐胖爺我一把，我看看是不是在做夢。”胖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這照片是哪來的？這上面這個翻著白眼。手裡還端著個八十年代老幹部保溫杯的女人......別告訴我這是歲祖宗的孿生奶奶！”
吳邪重重地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雙手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這是我昨晚在爺爺留下的戰國帛書夾層裡找到的。老頭子藏得很深，要不是我為了查姜小姐的食譜，根本不可能翻到那一頁。”
姜歲歲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扇巨大到讓人產生巨物恐懼症的青銅門，門上雕刻著複雜詭異的紋路。
張起靈穿著深藍色的連帽衫，揹著黑金古刀站在左邊，眼神淡漠得彷彿這世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站在右邊的那個女人，穿著一身跟姜歲歲身上脫下來那件一模一樣的漢代雲紋絲綢古裝。
她正對著鏡頭翻著一個極其生動。極具現代感的白眼，手裡死死抓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掉漆的搪瓷保溫杯。
“這絕對是我！這個翻白眼的角度，是我以前每次聽老闆畫大餅時的專屬微表情，除了我沒人能翻得這麼標準！”姜歲歲指著照片，手指都在哆嗦，“可是......可是我發誓，我這輩子連西湖都沒出過幾次，我什麼時候去過這種看起來就像是陰曹地府的大門口？我還跟小哥合影了？”
張起靈靜靜地坐在最遠處的太師椅上，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他的目光越過桌子，落在那張老照片上。
那兩根奇長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一段破碎。模糊的畫面在他的腦海深處猶如壞掉的放映機般閃過：冰冷的雪山，沉重的號角聲，一個穿著古裝的女人在風雪中回過頭，對著他舉起了一個保溫杯，笑著說了句什麼，但風雪掩蓋了她的聲音。
頭開始劇痛，張起靈閉上眼，切斷了回憶的索求。
“照片背面有字。”吳邪將照片翻了過來，指著上面那行用鋼筆寫下的。有些發抖的字跡。
“兩千年一輪迴。守門人張起靈，與......終極容器，姜歲歲。”
胖子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唸完後只覺得後頸窩直冒涼氣：“終極容器？這詞兒聽著怎麼那麼邪乎呢？合著咱們歲姐不是粽子，是個杯子？”
“你才是杯子！你們全家都是杯子！”姜歲歲沒好氣地懟了回去，但心裡卻慌得一批。
“其實爺爺的筆記裡，還記載了一段關於張家古老儀軌的傳說。”吳邪拿出一本發黃的線裝本，翻到其中一頁，“帛書上說，青銅門後的‘終極’能量太過龐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溢位。為了維持平衡，張家先祖一直在尋找一種能夠承載這種力量的‘完美容器’。”
吳邪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向姜歲歲：“條件極其苛刻。需要一個極陰之日出生的女子軀殼，將九頭蛇柏的汁液混合隕玉的精華——也就是你體內的‘太歲靈液’，強行注入其中。這具軀殼將不老不死，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甚至沒有痛覺。”
“等會兒！”姜歲歲打斷了吳邪，腦子轉得飛快，“小三爺，你這邏輯有漏洞啊！如果這具軀殼是兩千年前造出來的，那為什麼照片上的她會拿著八十年代的保溫杯？最重要的是，為什麼上面寫著‘姜歲歲’這個名字？我可是個根正苗紅的二十一世紀現代打工人啊！”
“這也正是讓我毛骨悚然的地方。”吳邪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姜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你以為你是‘穿越’到了這具古屍身上。但實際上，是這具活了兩千年的‘容器’，在漫長的沉睡中，為了保持人性的不滅，主動在時間的長河裡，捕獲了你這個叫‘姜歲歲’的現代靈魂？”
吳山居里瞬間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姜歲歲手裡的塑膠杯“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水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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