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古玩城地下二層,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樟腦丸混合著黴味的古怪氣息。
這裡不同於上面那些賣旅遊紀念品的敞亮店鋪,能混到地下二層的,要麼是手裡捏著真傢伙不敢見光的老倒鬥,要麼是專門來這裡“撿漏”或者“洗白”的闊老闆。
水深得很,一不留神就能把底褲都賠進去。
上午十點,地下二層最熱鬧的“鬼市遺風”散攤區,迎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胖子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道從哪淘來的廉價大菩提根,活脫脫一個暴發戶掮客的打扮。
他手裡牽著一根紅繩,紅繩的另一端,拴著拄著盲人柺杖。戴著圓框黑墨鏡。穿著一身復古長衫的姜歲歲。
吳邪則是一身普通的休閒裝,揹著個雙肩包,像是個跟班的小學徒跟在後面。
至於張起靈,由於他那身生人勿近的殺氣太容易引起場子裡安保的注意,被胖子勒令在地下車庫的破金盃麵包車裡待命。
“讓讓嘿!都長點眼啊,別碰著我們家祖傳的鑑寶大師!”胖子大搖大擺地在前面開路,那囂張的架勢惹得兩旁的攤主紛紛側目。
姜歲歲用柺杖敲著地面,口罩底下的小嘴撅得老高,壓低聲音抱怨:“胖哥,咱們賺伙食費就賺伙食費,為什麼非得把我打扮成瞎子阿炳?這長衫熱得我屍斑都要悟出來了!”
“你懂什麼!這叫包裝!這叫人設!”胖子用僅容兩人聽見的聲音嘀咕,“你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跑這兒來說自己懂古董,誰信啊?那些有錢的老闆就吃盲人神算。神秘莫測這一套。待會兒你只管聞,剩下的交給我!”
三人溜達到場子中央一個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的大攤位前,裡面似乎正在進行一場大交易。
一個大腹便便。戴著金絲眼鏡的地中海老闆,正拿著強光手電筒,趴在一個木臺子上,仔細研究著一件物件。
攤主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正滿臉堆笑地吹噓:“馬總,您可是行家。這可是正宗的明宣德青花纏枝蓮紋大碗!您看看這髮色,這暈散,這賊光退得乾乾淨淨的包漿!要不是老家蓋房子急用錢,少於八十萬我絕對不撒手。今天算您六十萬,交個朋友!”
那個被稱為馬總的老闆顯然也是個半吊子,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滿頭大汗,但眼裡已經露出了貪婪的光芒,手不自覺地摸向了夾包。
“明宣德青花?”
站在外圍的姜歲歲突然抽了抽鼻子。
在她的“太歲靈液”感官裡,整個地下二層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氣味垃圾場,到處都是現代工業化學藥水的刺鼻味道。
而那個攤主手裡的所謂“明宣德青花碗”,在姜歲歲的鼻子裡,散發著一股強烈的。高錳酸鉀浸泡過後的酸臭味,混合著地下室放久了的發黴地瓜味。
“胖哥......”姜歲歲扯了扯紅繩,聲音細若遊絲,“那東西味道不對。沒有死人味,倒像是一股子工業膠水混合著尿素的刺鼻味。而且那瓷土的火氣大得很,感覺像是上個月剛從窯裡烤出來的。”
胖子眼睛一亮,來活了!
他一把撥開人群,硬生生擠到了最前面,扯著嗓門就喊了一句:“哎喲喂!這大白天的,怎麼還有人把微波爐裡烤出來的現代工藝品當明朝國寶賣呢?馬總,您這六十萬買個泡麵碗,有點貴了吧?”
這一嗓子,整個攤位瞬間安靜了。
尖嘴猴腮的攤主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指著胖子怒罵:“你他媽哪來的混賬東西!敢砸爺的場子?懂不懂規矩!”
馬總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拿著碗的手停在半空:“這位兄弟,你什麼意思?這碗不對?”
“對不對的,胖爺我說了不算。但我們家這位祖傳的‘瞎眼仙姑’,那可是憑鼻子就能聞出朝代的活神仙。”胖子浮誇地把姜歲歲拉到前面,“仙姑,您給掌掌眼?”
姜歲歲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但為了晚上的口糧,只能硬著頭皮裝下去。
她拄著柺杖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地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那隻青花碗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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