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的軟臥包廂裡,空間狹窄得轉個身都能撞到床沿。
胖子進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五張百元大鈔,硬塞給了負責這節車廂的列車員,滿臉堆笑地囑咐:“大姐,我們這包廂裡有個神經衰弱的藝術家,需要絕對的安靜。這一路不管送飯還是查票,您都甭進來了,我們自己解決。”
列車員捏著錢,心領神會地鎖上了包廂門。
車門一關,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成了一團。
胖子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在下鋪,抹著腦門上的白毛汗:“我的親孃哎,這特孃的比當年在七星魯王宮被血屍追著跑還刺激。剛才過安檢的時候,胖爺我連遺書都想好怎麼寫了。”
吳邪脫下外套,掛在床頭的掛鉤上。
他神色凝重地拉上車窗的遮光簾,隔絕了外面不時閃過的站臺燈光。
“小哥,剛才在安檢口,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吳邪瞭解張起靈,他絕對不會毫無理由地強行衝卡。
張起靈將那個巨大的琴盒平放在兩張下鋪之間的過道上。
他盤腿坐在琴盒旁邊,手指在堅硬的琴盒外殼上輕輕釦了兩下。
“汪家人。”張起靈吐出三個字,眼神冷得像冰,“三個人,帶了火器。他們在盯梢。”
胖子一聽,剛坐下的身子猛地彈了起來,手直接摸向了揹包裡的甩棍:“這幫孫子還真是陰魂不散!在海上沒把他們喂王八,竟然追到老家來了!天真,咱們是不是暴露了去秦嶺的路線?”
“應該沒有。”吳邪緊鎖眉頭,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他們知道我們的終點是秦嶺,就不會在火車站盯梢,而是直接在山裡設伏。他們現在只是確認了我們的行蹤。接下來,這趟三十多個小時的旅程,恐怕不太平。”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只有車輪撞擊鐵軌發出的“咔噠。咔噠”聲,單調而催眠。
張起靈沒有再參與討論,他伸手解開了琴盒上的六個鎖釦,緩緩掀開蓋子。
昏黃的車廂頂燈照進琴盒裡,深紅色的天鵝絨內襯上,姜歲歲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精緻木偶,安靜地平躺著。
她的皮膚比在吳山居時更加灰暗了,甚至連眼皮上的睫毛都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死氣。
但當蓋子開啟的那一刻,姜歲歲那雙依然清醒的眼睛,立刻轉了轉,死死地盯住了張起靈。
她在抗議,抗議這種憋屈的運輸方式。
“行了歲祖宗,你就別翻白眼了。這可是胖爺我跑了三個琴行才買到的頂級貨。你聞聞,這海綿墊子裡還有一股子莫扎特的藝術細菌呢。”胖子湊過來,從兜裡掏出一個金燦燦的橘子,一邊剝皮一邊調侃。
一股濃郁。清新的柑橘香氣,瞬間在這個逼仄的包廂裡瀰漫開來,沖淡了原本沉悶的鐵鏽味和汗酸味。
姜歲歲聞不到味道,但看著胖子把橘子皮剝成一朵花的模樣,看著吳邪坐在鋪位上認真地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勾畫秦嶺的等高線,看著張起靈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
她突然覺得,這個像棺材一樣的琴盒,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只要這三個人還在她視線裡,只要鐵三角還沒有散,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有底氣閉上眼睛,把命交給他們。
張起靈伸出手,他沒有去碰姜歲歲的臉,而是將兩根奇長的手指,穩穩地搭在了琴盒內部邊緣的木板上。
這是一個隱蔽的守護姿勢,只要他的手指在這裡,只要有任何危險靠近,這把人形兵器就能在零點一秒內暴起殺人。
“睡吧。”張起靈看著那雙還在不安分轉動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一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