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向來溫和的書生臉上，此刻青筋暴突，雙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死死盯著樹幹上的算盤，手裡的槍雖然沒抬起來，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戾，竟然硬生生逼停了那幾臺機械蜘蛛的腳步。
“拿幾張假皮，套在幾具生化標本上，就想在這兒玩心理戰？你特麼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吳邪胸膛劇烈起伏，他不僅是在罵算盤，更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跪在地上嘔血的姜歲歲嘶吼：
“姜小姐！你腦子清醒一點！彆著了他的道！”
“記憶可以被複制，過去的經歷可以被偽造，但人面對這些記憶時產生的條件反射，是任何一棵破樹。任何一個煉丹爐都造不出來的！”
吳邪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地下祭壇裡來回激盪，擲地有聲。
“海底墓裡，你害怕變成禁婆，所以你急得罵街；看到小哥受傷，你寧願自己挨刀子也要護著他！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件沒有靈魂的工具，一個只會執行底層程式碼的隨身碟，你為什麼要救我們？你為什麼要護著一個素昧平生的張起靈！”
吳邪轉過身，一把抓住姜歲歲那正在迅速變得僵硬。石化的肩膀，用力晃動。
“我不管你這具身體是怎麼來的，我也不管汪藏海當年造了多少個失敗品。我只知道，這一路上，跟胖子搶壓縮餅乾的是你，把我們從水銀河裡拉出來的是你，剛才手撕汪家人的，也是你！”
“你不是什麼零號容器。你是杭州吳山居的合夥人！是我們鐵三角的戰友！”
吳邪的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姜歲歲那即將徹底封閉的意識大門上。
姜歲歲嘔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那雙正在逐漸失去光澤的青銅綠眸，艱難地抬起，看著吳邪那張近在咫尺。因為焦急而扭曲的臉。
戰友，合夥人。
這兩個詞，在滿是福爾馬林和銅臭味的地下深淵裡，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卻又那麼滾燙。
可是，那八百個被烈火焚燒的女孩的慘叫聲，依然在她的腦海深處瘋狂迴盪。
那種深入骨髓的罪惡感和虛無感，並不是幾句熱血的開解就能瞬間抹平的。
“別白費力氣了，小三爺。”
算盤冷笑了一聲。
“資料崩潰是不可逆的。她體內的能量迴圈已經徹底紊亂，你們救不活一件正在自毀的工具。”
就在算盤準備下令強行抓人的那一瞬間。
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起靈，突然動了。
他將那把沉重的黑金古刀“噹啷”一聲扔在玄武岩上，大步走到姜歲歲面前，直接雙膝跪地。
他沒有去聽算盤的狗屁理論，也沒有像吳邪那樣聲嘶力竭地講道理。
張起靈伸出那雙剛剛被自己劃破。還沾滿著滾燙麒麟鮮血的大手。
他毫不猶豫地，將寬厚的手掌死死地覆在了姜歲歲的雙眼上，徹底遮擋住了那面玻璃牆裡所有的畸形克隆體，也遮擋住了那些所謂的“真相”。
黑暗降臨，但掌心傳來的溫度，卻燙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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