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焦脆流油的烤羊肉,混合著孜然和粗糲的辣椒麵,在姜歲歲的味蕾上炸開了一場闊別兩千年的狂歡。
她低著頭,細細地咀嚼著。
眼淚砸在滿是油汙的塑膠桌面上,暈開了一圈圈淺淺的痕跡。
張起靈遞過來的那幾串肉,籤子尖端被細心地掰斷了,這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冷麵殺神身上的笨拙溫柔,硬生生地在這喧鬧的城中村烤肉攤裡,給姜歲歲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墊上了一層厚厚的海綿。
黑瞎子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順手捏起一瓶冰鎮大窯汽水,用牙咬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行了,還魂飯吃得差不多了,咱們該談談正事了。”
黑瞎子打了個氣嗝,隨手將一個沾滿油漬的牛皮紙信封拍在桌子上。
“花爺為了把你們從秦嶺這口大黑鍋裡撈出來,可是砸了不少真金白銀。現在整個北方的地下盤口,全都亂成了一鍋粥。”
吳邪放下手裡的啤酒瓶,眼底的紅血絲依然觸目驚心:
“汪家在道上發暗花了?”
“何止是暗花,汪家這次是真急眼了。”
黑瞎子從信封裡倒出幾張偷拍的照片,正是他們幾人在各個路口被監控捕捉到的模糊身影。
“秦嶺底下的那個青銅祭壇,是汪家經營了幾代人的核心樞紐。你們不僅把那棵青銅樹的‘插頭’給拔了,還弄廢了他們一個大區負責人。現在汪家的內衛清道夫全線出動,五千萬買你們的項上人頭,外加那具‘零號容器’。”
聽到“零號容器”這西個字,姜歲歲拿肉串的手微微一頓,但她沒有像在祭壇裡那樣崩潰,而是平靜地將最後一塊羊肉嚥了下去,扯過一張粗糙的餐巾紙擦了擦嘴。
“他們費這麼大勁,甚至不惜從幾百年前就開始用童女煉蠱,就為了造我這麼個大號充電寶?”
姜歲歲冷笑了一聲。
“這汪家的祖宗是不是腦子有點大病?”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從貼身的防水內兜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本在防空洞裡找到的、屬於吳三省的泛黃記錄本。
“不,你不是充電寶。”
吳邪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翻開日記的最後一頁,藉著烤肉攤昏暗的白熾燈光,將那段字跡推到了眾人面前。
“我三叔在二十年前就查清楚了。汪家造你,是為了去‘填坑’。”
胖子湊個大腦袋看了一眼那狗爬一樣的行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填坑?填什麼坑?長白山底下難道還有個無底洞不成?”
吳邪搖了搖頭,手指死死按在日記本上那句“鎮壓那個吃人的東西”上。
“你們還記得我們在青銅凹槽的光幕裡,聽到的那段二十年前的警告嗎?”
吳邪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張起靈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
“門後的東西,一首在等她。那不是能量,那是一個吃人的怪物。”
烤肉攤周圍的喧鬧聲彷彿在這一刻遠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