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玥瞪大眼睛看著那堆像小山一樣的冊子，又看了看嫻妃，聲音比方才弱了幾分：
“這……臣妾也看不完這麼多的……”她心虛地低了一下頭，替自己找一條可以躲開的縫。
嫻妃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有這個反應，拍了拍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安排妥當的小事：
“不要緊，本宮會來監督你的。從明日開始，辰時本宮就會帶著人來蒹葭閣。”她笑了一下，“上午看書，下午看賬本。”
“啊……”
晏玥像是被人搬走了腳下的墊子，覺得整個下午的天都塌下來了，她連忙轉頭看向林婕妤，用目光求救。
林婕妤卻只是抿著嘴笑，顯然也覺得這安排不錯。
晏玥那點小心思被看穿了，只好癟了癟嘴，認命一般地把目光收了回來。
嫻妃一錘定音：“不用擔心麻煩，就這麼說定了。”語氣裡沒有給商量留任何餘地。
晏玥只好笑著答應，只是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藏都藏不住的苦：“嗚，好的……臣妾聽娘娘的。”
嫻妃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臨走前又回身看了一眼林婕妤：“林婕妤，你隨本宮來一趟。”
林婕妤應了一聲，跟著嫻妃走了出去，臨出門前回頭衝晏玥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說——好好看書。
晏玥站在滿桌的書冊和賬本中間，看著那扇被合上的門，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在那些還帶著墨香的書頁旁邊坐了下來。
暖融融的地龍把整間殿子烘得像是春天已經提前來了，她趴在桌上，下巴抵著書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晃動，心想明天真的會有人來教她那些她還不太懂的事情。
晏玥想了想，坐直了身子，翻開最上面那本賬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先翻一頁也好，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
林婕妤跟著嫻妃進了宮門，腳步放得輕，目光卻悄悄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嫻妃的宮裡比別處安靜許多，廊下的菊花一盆一盆地擺著，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盛，像是把整個秋天都收進了這一個院子裡。
地上的磚縫掃得乾乾淨淨，窗臺上也沒有多餘的雜物，整座宮苑乾淨利落，就像嫻妃這個人一樣。
嫻妃在正殿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吧，不用多禮。”
她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神色和緩，看不出一絲鋒芒。
林婕妤小心地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搭在膝上，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不知娘娘喚嬪妾來，是有什麼事？”
嫻妃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她，語氣隨意又帶著些許探究的意味：“你跟沁妃關係很好？”
她問得不算認真，倒像是在確認一件她大概已經有了答案的事。
林婕妤抬起頭，目光端端正正的，像是要把這句話的重量實實在在地擺在桌上：“是。沁妃娘娘對嬪妾，是知遇之恩。”
她說得乾脆，語氣沒有猶豫。
嫻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那四個字的重量，然後她又問了一句，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那之前柳氏的事，還有那些打探的事，都是你做的？”
林婕妤提了口氣，腰背又挺直了一點：“是。都是嬪妾所為，和沁妃娘娘沒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