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璧》第10章 碎玉 一隻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2)

作者:月染桃花·15天前

他低沈地提醒,雖未見多柔和,也未有不耐煩。

手掌溫熱,透過單薄的灰袍滲透肌膚,南初僵了一瞬。及至那隻手從她腰間離開,她找回心神。

蕭翀已繼續前行。南初望著那道彷彿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大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失去了所有憑籍,國、家、君、父……這一切皆是拜他所賜,可又似與他無關。如今能決定她生死的,也是眼前這個男人。而她連恨他,都彷彿失去了立場。

她深吸口氣,肺腑冰涼。

抬足,默默跟上。

山棠燒了水,煎好了藥,正等著南初回來,出門打量時,便見蕭翀大步跨進院門,身後跟著南初。小娘子低著頭,似是霜打的秋蟬。山棠覺得南初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一點精神,又被消耗一空。

南初站在門口,看著蕭翀徑自回了自己屋,未再看她一眼,也無任何安排,無聲的擱置。

直到蕭翀身影消失,山棠才快跑幾步去拽南初。

“你還好麼?”山棠抓著南初的胳膊上下打量,除了哭過,倒未見更多狼狽。她不敢問南初去了哪裡,發生了何事,彷彿那連線著另一個避之不及的深淵。

見南初不吭聲,山棠將她扶進屋裡,擦洗,換藥,一通忙活,南初只是默不作聲,好似又回到了雨夜出逃被抓回來那晚。

溫熱的布巾一遍遍擦過肌膚,終於將南初恍惚的心神稍稍拉回。她望著眼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子,為自己忙前忙後,竟生出種從未有過的荒誕。

她自小受人伺候,被指為太子妃後,幾乎成了府上最尊貴之人,身前身後總擁著一堆人。即便這些日子山棠照看她,她也受得自然,眼下卻覺,自己與山棠,有何尊卑貴賤?

南初低低道:“山棠,你可還有家人?”山棠手一顫,一絲愁痛漫上眉梢:“原是有的,現下……不曉得他們是否還活著。”

南初想起那些被擄來的女子,除了一些已被送往大梁外,其餘的都被放歸了,眼下只剩她和山棠。山棠沒走,也許是因為要照顧自己,又或許是蕭翀已將她視為這院中之物,與那些可隨意放歸的女子不同。

可山棠或許還有家人,和她不一樣。

她沒什麼可以答謝山棠的,卻也羞恥於讓她再伺候自己。

這個念頭,成了她在千鈞重負之下,唯一清晰具體的事。

-

主屋裡燈火通明,屠驍和褚雲帆都在。倆人方從地宮回來不久,正細細講述地宮機關的情況。突然,蕭翀一抬手示意彙報暫停,屠驍的目光也瞥向了窗外。

南初站在院中,隔窗望著屋內身影,那個摧毀她一切的人,正在一門之隔冷靜地處理軍務,好似今日發生的一切,於他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許是為山棠求赦的事鼓動著她,又或許是下意識想要靠近那個決定著她命運的中心,她在他階前站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朝門口走去。

一腳踏上臺階,屋內傳來屠驍的聲音:“莊子裡那些人,開銷倒是其次,只是桀驁難馴。那個叫周渠的,被俘時便想一頭碰死,白先生廢了牛勁兒才救回來,之後他又鬧絕食,眼下是拿參吊命。他這一帶頭,底下人有樣學樣,好些個人尋釁滋事,連他娘一個七歲的小崽子,都敢拿石頭砸人!”

屠驍聲音裡染上狠辣:“依屬下看,不如殺他幾個,看看誰還敢造次!”

南初只覺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躥起,她聽到了什麼?

周渠,可是那個修過暗道的老周師傅?白先生,是府醫白崇禧麼?七歲的孩子可是麥芽……那些從暗道逃出去的匠戶們,他們……全被抓了?!

偷聽來的巨大沖擊,讓南初一時無措,慌亂間碰倒了身側一隻花盆,發出“當”一聲脆響。盆裡的花枝觸地,發出輕微折斷聲。

“誰在外頭?”屠驍高聲喝問。

這一聲讓南初受驚,她顧不得多思,拔腿便朝自己房裡跑,不知身後的人早將她的狼狽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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