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西關侯府上, 前院裡談笑正酣,幾位昔日貴舊一路從這座真龍潛邸的花園裡逛出來,深覺皇室到底根基深厚, 依舊不減崢嶸氣象,對西關侯的恭維之聲不絕口。
後宅裡,盧夫人拿出了她初為王妃時,太后賞的那套頭面。盧鳶看著眼前一件件價值連城的飾物, 朝母親道:“只是去道謝, 是否太過了些?”
盧夫人一笑:“傻孩子,沒叫你全戴,你挑一兩樣喜歡的,既不跌身份, 亦顯得鄭重。”
盧鳶這才選了支鑲寶點翠的花簪道:“那便這個吧。”
婢子仔仔細細給盧鳶收拾停當, 將那隻簪子插到髮間。盧鳶看著銅鏡中的嬌柔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盧夫人催促:“好了快去吧, 這等事不宜太晚到。”
盧鳶這才在婢子服侍下出門登轎。起轎那一刻,她心跳忽然快起來, 想到那個人, 砰砰地竟有些壓不住。
靜觀堂裡, 蕭翀、衛摯、孫守成三人正在喝茶。陛下掛念老公公身體, 不遠千里叫人送來補品,另賜了今年新貢香茗慰勞欒城諸君。
隨同而來的,還有一道聖旨, 召勞軍使回京。
聖旨之下,蕭翀眉目冷肅,孫守成沈靜面色中透著憂心,衛摯卻是一臉的不自在。
藍鶴提壺倒水, 氤氳的熱氣飄在幾人之間,模糊了面貌。茶是好茶,香氣四溢,只是周遭一片安靜,唯有汩汩的水聲和茶盞相碰時的幾聲脆響。
那道明黃聖旨,就擱在衛摯手邊。他又垂眸看了一眼,心頭已翻過幾道浪,只覺那是道意味不明的燙手東西。
突然召他回去,雖不曉得是為何,可必然不會是好事。多年浸潤朝局的敏感神經,讓他覺得這是東宮的召喚,太子需要他回去做些什麼,更甚於在邊陲掣肘一個心思不明的悍將。
他又想欒城這趟,雖算不得成功,也不算失敗。那些虛虛實實的“罪名和罪證”,他已遞上去不少,倘若朝廷真要清算蕭翀,那些東西就算鈍刀割肉,也能磨掉一副鐵骨。可這是否是東宮想要的,能否交代,他並不確定。
繼而他又有些慶幸,回去也好。他被困在欒城太久了,蕭翀軟禁他,孫守成不站他,盧榮歸來心思不明,他一時很難成事,回去至少能喘口氣。
可他又對未知的朝局充滿不安。聖躬不豫已多時,若不預先釐清禍患,太子那般脾性,是否能像昔日陛下壓制還政的昭陽那般,鎮住這頭戍邊之虎?更何況,京中還有個陳王。
他看了眼蕭翀,那張臉上的神色始終沒變過。
衛摯忽然有些恨。可是沒用,他穩著心緒去端茶,喝了一口,嘗不出味。
孫守成不喝茶,他喝藥。苦湯入口,心裡卻清醒得多。這道聖旨,明面是召衛摯回京,實際是陛下在收攏人手。一邊收攏太子能用的人手,一邊安撫他這個老弱殘軀,為何?大體是御體撐不住了。
朝局要變了。
太子撐得住嗎?陳王和世子會如何動?蕭翀離得遠,會是何心思?新君上位,是否要清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得穩住欒城,不讓京中掛心,不添亂。
孫守成看著蕭翀那張冷臉,忽然有點羨慕。
年輕人,還有力氣恨,有力氣爭。可他老了,只想安安穩穩走完最後幾年。
蕭翀默不作聲喝茶。衛摯要走了,這是好事,沒有人再像毒蛇般追著他咬。可他也有預感,更大的“麻煩”可能要來了。他在這種亂流中,會被裹挾到哪裡,誰也不知道。
他莫名想起日前孫守成安撫他的話,“這朝局瞬息萬變,誰也不曉得往哪一步走。可有一樣不變,那便是民心……”
一抹似有似無涼意在他唇角浮現,隨即被茶盞壓住。他聽著那兩人避重就輕地品茶、聊兩日後返京,不禁想起被他送走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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