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清賬
陛下給蕭翀和惠安公主賜婚的訊息, 傳得人盡皆知。沈青巡堤時,聽工人們私下閒聊,他們不關心“欽差大人的家室”, 他們只關心“那個穿棉衣的娶了公主”,會不會走?還管不管他們?
沈青起初未當回事,因為蕭翀自接旨後毫無反應,該怎麼治水怎麼治水, 該怎麼籌錢怎麼籌錢, 好似沒有這茬一般。
直到午時,陳王送來新一批石料和糧食,蕭翀當著眾人的面,對押運官和盧十安道:“代我謝謝陳王, 等治水成了, 我一定在太子面前,為陳王多多美言。”
此言一齣, 沈青心頭咯噔一下,他眼見著盧十安和押運官的臉色變了。
沈青想不通蕭翀此舉為何, 這明顯站隊東宮的行為, 除了更加樹敵, 他想不通蕭翀還能得到什麼?
他心不在焉地忙了兩日, 發覺蕭翀的言行,確與以往有所不同,幾次惹得盧十安憋火, 反倒對工部的趙實大人和氣了許多。匠工們三五一群用餐時,沈青聽到幾個中層匠吏議論,說欽差大人還算識時務。
識時務嗎?沈青跟在蕭翀身邊半年多,見識過這個破國殺神, 是如何雷霆出擊,硬剛天使、逼殺親貴、強勢籌錢,他從來不是個“識時務”的,他會下棋,更會掀棋盤,怎麼可能因為一場婚事妥協?更何況,他還藏著不該藏的人。
沈青琢磨了兩日,終於忍不住去叩蕭翀的門。
蕭翀白日里在壩上溼了外裳,此時正守著炭盆烤褲腳。
沈青看著蕭翀手裡那件棉衣,與發給匠工們的不同,針腳更細密勻停。他不敢問,只是移開目光,把那個名字咽回了肚子裡,用盡量輕鬆的語氣道:“以往見督帥,要麼披甲持槍,要麼錦衣大氅,來了這壩上,倒見了督帥的另一面。”
蕭翀看了他一眼,起身將棉衣搭在了架子上,淡淡道:“有事麼?”
沈青遲疑著,話在心頭滾了幾遍,才小心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請督帥解惑。”
“說吧。”蕭翀坐回書案後。
沈青朝書案挪近幾步:“督帥日前,為何會說出‘在太子面前替陳王美言’的話,這是何意?哦,我知道,問這個是僭越了。可近日工地上,東宮和陳王的親使,言辭間的攻訐和掣肘愈加明顯,我深恐會波及工事,甚至危及督帥,所以……”
蕭翀一瞬不瞬看著沈青,他謹小慎微地說了一堆,蕭翀忽而一笑:“沈青,你是個聰明人。”
“啊?”沈青尷尬地笑笑,“督帥可是有什麼想法,是否……是否需要我做什麼?”
“你只管做好自己分內事。”蕭翀語氣平和而堅定,頓了頓,又道,“你們從欒城來,離家已半年有餘。若是主壩能在年前順利合攏,我想叫匠人們回家看看,本地的匠工們也能多歇幾日。”沈青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脫口而出道:“當真?匠工們若是得知這個好訊息,必會加緊推進,我算過工期,很有希望。”
蕭翀一笑:“嗯,所以要辛苦你,關照好他們。”
“督帥放心,這本就是我職責所在。”沈青說完,又道,“那督帥呢,一起回欒城還是……”
“我不走,治水非是一朝一夕,壩上得留人。”
沈青看著蕭翀,他信這位主帥的話,可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他想繼續問,可蕭翀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他只需要做好分內事。
從蕭翀棚裡出來,沈青越想越覺得心慌,這心慌沒來由,可壓不下去。
沈青走後,常贏沈著臉進來道:“主上,朝廷這月撥付的工錢又晚了。趙實還說,年關要發的那筆錢,朝廷一時撥不出來,戶部和工部合計後,答覆是等年後薪稅收上來,從“春賑‘的名目裡挪一部分出來。”
蕭翀臉上閃過一絲狠意。
常贏忿忿道:“太子給陛下祈福,修萬佛殿,又是拜神又是祭天,流水式地花錢。還有給惠安公主備嫁妝,光加賜食邑就……”似是突然意識到,惠安的“駙馬”正是自己主上,常贏一句話塞在了喉嚨裡,深吸口氣,又不甘心道,“屬下聽聞,西關侯朝貢了一批禮物,柳氏他們織了半年的滄瀾錦也在列,被陛下賜給了惠安公主做嫁妝。”
蕭翀嘴角挑起,一抹冷弧襯得眼底鋒芒愈加冷厲:“好啊,既然西關侯如此大方,工錢的缺口,便讓他填吧。”
“主上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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