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璧》第159章抉擇(2)

作者:月染桃花·18天前

阿嬸用完小廚房,老祝正準備其他人的早飯,王岱山還在樹下打拳,石頭照舊起得晚,要到吃早飯時才過來。蕭翀像以往一樣,劈了幾刀柴給老祝送進去,之後端著熱茶、捧著布巾去等王岱山。

王岱山收了拳,目光在蕭翀臉上停了幾息,之後才接過布巾,慢條斯理擦手,彷彿什麼事都沒有。

蕭翀等他擦完,接過布巾,又碰上茶給他潤喉,之後才開口道:“孩子還沒名字,阿箴同我商量,想請王公您賜名。”

王岱山喝茶的動作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茶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名字,我倒是想了一個。昭寧,光明昭昭,平安永寧。南兄生而未見的清明盛世,願這孩子能替他看見。”

蕭翀沉默幾息,才鄭重道:“我代昭寧,謝阿翁賜名。”

王岱山目光沈沈落在他臉上,半晌才又道:“所謂’昭寧‘,其實在你一念之間。”

蕭翀心頭緊了一下。他何嘗不知王公深意,這名字,是對他的提點和期許,更是對這亂世初定的厚望。眼下自己手握民心、刀兵、遺詔,看似身處巔峰,卻是進一步懸崖,退一步深淵。他的一念,關係太多人的身家性命、福祉安康。

“你可想好了?”王岱山直視那雙鳳眸,“從這裡離開,你是誰?”

這個問題,好似已在蕭翀心底滾過許多遍。他並未思量太久,喉嚨滾了滾道:“我不想坐那個位置,可也不想將它輕易給別人。”

王岱山聽出了他話裡的猶豫和躊躇——他不想坐,卻又不放心或者不甘心拱手讓人,等一個不確定的將來。

王岱山招呼他坐下,緩聲道:“你不想坐,可你又不想放權,你擔心一旦放手,便再難護住想護之人,而你又沒有找到一個能讓你安心託付者,是不是?”

蕭翀不語,算是預設。

“從法理上,你姓蕭不姓姜,雖手持遺詔,行廢立之權,可你並不在‘可另立的賢德宗室’之列。”王岱山直言不諱,“在世人眼裡,你若坐上去,太祖遺詔便是一張廢紙,你與陳王所行無異,是篡位。”

蕭翀垂著眼,對這道跨不過的法理門檻,並不怎麼動容。

王岱山繼續道:“其實以當下的格局來看,你也不需要那把椅子。你手握軍權、遺詔、攝政,已超過了任何一位帝王。硬要那個‘虛名’,才會打破當下的平衡——姜煜的舊部剛剛歸順,宗室正在觀望,地方勢力還在試探,你一旦上位,這些勢力會立刻反彈。不登基,你是撥亂反正的民心所歸,一旦登基,你自己便成了禍亂之源。”

“是。”蕭翀語氣又沈又澀,“這些我都想過,我好不容易才止息干戈,並不想這天下再亂。”

“嗯。”王岱山輕輕應了一聲,“你不想坐那個位子,大約還有一層意思,是為阿箴吧?你可問過她了?”

蕭翀抬頭,眼底終於有了波瀾,他搖了搖頭:“沒有,我這幾日,從未同她提及以後,她也未曾問。”

王岱山點點頭:“世人不會管閔水小鎮上的尋常夫妻,但他們會看到一個前朝儲妃,坐到了征服者的後位上,無論是西渚的遺老,還是大梁的舊民,都不會痛快。屆時她所奉持的遺志,你所護佑的江山,都會在這些面前變得輕飄荒誕。”

“是。”蕭翀想起王岱山那句“丹鳳朝陽”之語,她原本該在那個位置,只是陰差陽錯,被他從雲端扯落。而他即便能還她,卻早不是當初的名正言順。他開口沈澀:“她為了活下來做成那些未竟之事,已經承受了太多,我不能再將她拖入另一個漩渦裡去。隱於人後,她仍可做她想做之事,昭於人前,反倒成了靶子。”

王岱山靜默少許道:“話雖如此,跟隨你的那些弟兄,未必能坦然接受。你在這裡的每一日,他們可能都在走動、斡旋、鋪墊,只等著你歸來那日,兌現他們期待的一切。”頓了頓又道,“還有九臯商會,孩子出生那日,是他們的人擋了一劫。我想他們與你的往來,還不限於此。一個□□勢力,肯如此在你身上下注,想必不只求交情和銀錢。”

蕭翀想起秦慕白那句“大的”,低低笑了一聲,之後道:“合理的‘賬單’,我能付的都會付,付不起的,便先欠著吧。至於那些弟兄……”他沉默了,想到九死一生時,全靠他們託舉護持,才能一路走來,一時又實難狠下心來,將他們推到一條自己都不確定的路上。

他們或許會困惑、不滿,甚至憤怒,這些他都能承受,可有些事他卻不能不考慮。若他不要那個至尊之位,那些跟隨他征戰多年的人、指著靠他掙一分前程的人,他們的位置在哪裡?新的權力格局又如何容納他們?有朝一日,他們會不會被清算,成為另一個蕭承翊和他自己?這一切,他們中的一些人,可能自己都未想清楚,而他不得不想,否則便是辜負了他們的信任和託付。他躲在這裡不想回去,心底深處,何嘗不是藏著不願面對的意思。

王岱山看了他一會兒道:“快過年了,新桃換舊符,這個朝堂也正等著吐舊納新。中午讓老祝開一罈青梅酒,眼下喝,正是好時候。”

院門口傳來石頭的聲音:“先生,早!咦,柴都劈完了,秦大哥劈的吧?”

蕭翀朝他點了下頭,石頭又朝廚房喊:“祝叔,飯還沒好嗎?”

老祝從廚房露出頭來,招呼道:“都去淨手,開飯啦。”

作者有話說:

?子椅麼什聊在們你前來我:頭石

。椅龍……:翀蕭

?麼劈好: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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