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宜右懷孕了
等待死亡宣判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麼煎熬。
死囚牢房裡，沒有天光日夜。作為謀逆罪臣的家屬，她們受到最嚴密的看管，和最粗暴的對待。
牢房裡動不動就是敲打和鞭笞的聲音。食物和水則是看他們的心情，隔幾日扔進來的食物，混在一起倒在食槽裡像餵豬一樣。偶爾丟來一兩個硬邦邦的乾糧。剛開始還有人罵幾句，被狠狠教訓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牢房裡難以見到日光，宜右失去天的概念。腦子裡一直都是混亂的，她一遍一遍回想著過去的事情，企圖從中尋找到一些破綻。哪怕是在夢裡，她也會夢到之前的事情，夢到盧定襄跟她說會救她父親，又夢見盧定襄問她怎麼還不去死？有時候夢到自己全家人被拉上斷頭臺，盧定襄站在高臺上監斬；夢到儈子手一刀一個，宜右跪在底下，看著高臺上的人，恨意叢生，恨不得殺了他。
噩夢纏身。宜右常常從夢中驚醒，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精神高度緊繃，整個人處在一種瀕危的狀態。
時間一長，便有人發現端倪。
終於有人盯著宜右：“你的肚子……”
宜右順著她的視線往下走，被突出來的肚子擋住視線。她起初也很疑惑，她這些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怎麼肚子還會變大。明白過來後迅速捂住肚子，不敢叫人發現。
可是，她那麼消瘦，可以說是瘦骨如柴，但她的肚子卻是圓潤的，格外的突兀，想也想得到是懷孕了。
她被幾個婦人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宜右的母親掀開她的衣服，摸索著對她進行檢查。
宜右也不敢掙扎，只看著母親，祈求母親分一點可憐的目光給她。
可惜，她母親始終都沒有看過她一眼，在確定她真的懷孕後，才抬眼看她：“你真叫人噁心。他許了什麼給你？娶你做侯府夫人？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被自己的母親說噁心，宜右的心臟開始密密麻麻的疼，她眼前一片黑暗，硬咬牙撐過去，撥出一口氣才敢說話：
“不是，母親，我不要，不要這個孩子”
她伸出手，緩慢又有力的捶打著自己肚子“我不要，不要的”
肚子傳來尖銳的疼痛，她痛的蜷縮起來，她的母親不為所動，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嫌惡。
在昏暗的環境裡，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像暈過去又醒過來。肚子不再疼痛，她已沒有任何力氣。她爬向她的母親，抓住她母親的腳踝，仰著頭求助她的母親：“母親，幫幫我吧。”
她母親終於肯低頭看她，但也只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摞開腳。宜右沒有了再說話的力氣，她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晚上。
牢房裡本就暗無天日，但牢役們熄滅了多數燭火，只保留了數盞，也沒有人在時不時的巡邏。
宜右知道，是夜晚到了。
牢房裡的女人正聚在一起，做些什麼，宜右坐起來，適應了好半天才看清楚，她們在拿鋪地的稭稈搓繩子，不長，但應該很結實。宜右想，她們都是府中最出色的僕役，毋庸置疑。宜右偏過頭去，靠在牆壁上，一言不發，看上去好似在發呆。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是在為自己犯的錯誤懺悔，還是在想負心郎都無人知曉。
寂靜，夜晚的牢房難得的平靜。燭火燈偶爾發出的劈啪響聲。
那根繩子搓好了，宜右坐起身來，看著母親一步一步走過來，任由那根繩子纏繞在自己脆弱的脖頸。
她最後輕輕拉扯了一下母親的衣角，微弱的燭火光下，她小小聲祈求道：“孃親，再看看我吧。”她母親聞言低頭看她。
她女兒眼眶含淚，哪怕在微弱的燭光下，眼睛也顯得格外明亮。她母親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頭髮。宜右有些驚喜，她朝母親笑了。她母親的手微微顫抖著，閉上眼，手上陡然用力。
宜右沒有反抗，哪怕最後出於求生的本能也只是小小的掙扎了一下，來按住她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用力。她情願以死去償還她的錯誤，這錯誤來源於十七歲時的一時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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