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雪了
這種話宜右聽了無數遍,她在幽州那邊多少次,醫婆說她活不到天明。但她躺在冰冷的帳子裡,寒風呼嘯,她冷熱交加,從帳子的破口處看天空繁星點點,看月升月落。
當太陽昇起,漸漸泛藍的天空,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宜右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容,她就知道她是殺不死的。
如今也救不活。
華砣在世都沒有辦法,更何況盧定襄。他們領了藥,將宜右安置在馬車上,他獨自返回藥店,找夏大夫瞭解宜右的病情究竟如何。
夏大夫倒是很奇怪。宜右嘛,一幅破落身體,將死之人又窮困獠倒,比起病死恐怕會先被餓死,說不準哪個冬天就凍死在路邊。如今倒是打扮得像模像樣,瞧起來他像是她的夫婿。
先前他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沒忍住實話實說,勸她夫婿給她瞧病,結果兜一圈回來她夫婿還以為他有所隱瞞。
沒辦法,夏大夫從頭給他捋一遍,得出的結論還是無力迴天。只能說給她吃點好的喝點好的順著她。按時吃藥,好生養著,沒準能到來年春天。
來年春天,從她回到京城他們重逢開始滿打滿算,不過兩年,也太短了。
盧定襄看著扒在馬車車窗上看他的宜右,她才二十八歲啊。
宜右接收到他的目光,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問他“怎麼了?”
盧定襄擺了擺手,又給了一錠銀子算作醫療費。他拿了藥,回到車上,秋日裡還是有些冷的。
宜右靠在馬車上問道:“你同夏大夫講什麼呢?”
“沒講什麼,夏大夫叫你按時吃藥。”說著他站起來,欺身將宜右環在懷裡,去關宜右那邊的車窗,“天涼了,有風。”
宜右不可置否的敞嘴。她覺得盧定襄有些過份緊張了。她活不了太久,但也死不了太快。
那天起,宜右吃藥就成了府中大事。
每個月,宜右都出府一趟去買些做脂胭的材料。然後領一大兜子藥回來,交給她那邊的小廚房,一日三餐都不曾斷過。
京裡的冬天,一場冷風襲捲而來,第二天就白雪皚皚的蓋起來。
這場雪很大,院子的樹枝都修剪過了,但夜裡還是聽到劈里啪啦的爆竹聲音,早晨起來,許多竹子壓彎了腰,樹枝被雪壓斷的也不在少數。七倒八歪的橫在院子裡。
一部分人在清掃院子,更多的人圍著盧定襄院子裡那棵香樟樹。那棵樹平日裡都是府裡的老師傅在打理,枝繁葉茂長了許多年,已然是這個院子的獨景了。
下雪前也修剪用心過,但還是被大雪折騰斷了許多枝丫。
楊師傅帶著幾個園丁衣圍著樹修剪,又便人打去枝上的殘雪。樹枝重新舒展開來,楊師傅又吩咐人減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樹枝,
他還是有些擔憂:“這雪現下雖然停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下。”
“瞧這天,估計不到晌午就得下。”另一位師傅抬頭看了看陰著的天。宜右也跟著抬頭看。
“若是一直下,可確實不算好天氣。夜裡還要使人打雪一次。不然明天斷得更多都不成樣子了。”
宜右站在簷下,聽師傅們談論。一時好奇問道:“這是棵什麼樹,這麼金貴,半夜裡還要專門使人出來給它砸雪?”一開口,冷風直灌進肺裡,不免咳嗽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