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敬還活著的人。”
這句話比第一句更沉。
活著的人,便還要繼續替死人守住襄陽。
梁崇義喝了這碗酒。
韓璋跟著飲盡。
龐充仰頭灌下去,碗底朝天,放下來時在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薛南陽喝得很慢,像把什麼東西和著酒一起嚥了。
李釗最後一個舉碗。他把酒碗端到嘴邊,喝了一口。酒從喉嚨裡淌下去,他沒有嚐出味道。
沈韞沒有喝。
她只把面前的酒碗端起,向地上輕輕一傾。
“阿爺、阿孃和阿兄都在峴山上看著。”
她聲音很輕,接在梁崇義之後,卻像把那兩碗酒又往下壓了一寸。
“今日這張桌子,誰坐在這裡,誰不該坐在這裡,他們都看得見。”
李釗的手指在酒碗邊停住。
沈韞看向他。
“李將軍還坐在這裡,不是因為前事已消。”
她說得平靜,甚至溫和。
“是因為梁節帥新立,襄陽不能再亂,也是因為我顧念父輩舊情。”
屋裡靜得很。
龐充的咀嚼也停了。
梁崇義沒有看沈韞,只是握著酒碗的手微微緊了一瞬。
沈韞收回目光:“既然這一個月裡,沒有人再亂,那有些事,今日便可以坐下來談。”
梁崇義放下酒碗,淡淡道:“說吧。”
這兩個字落下,才算真正開席。
薛南陽把酒碗放下。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看了沈韞一眼。
沈韞坐在燈火邊,半張臉被光照著,半張臉落在暗處。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是她昨夜便同他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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