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該“糾葛”的是誰,他和對方都心知肚明。
錢竣沒有再去求周嵐為他翻身,也沒有揭發周嵐。揭發周嵐意味著揭發自己,他做不到,他可以在關介面前坦白,但無法在公眾面前坦白,何況周嵐知道他的一切,脫光了之後還有什麼東西是周嵐沒看過的?他早在周嵐面前沒有秘密了,底線也沒了。他由於師德師風問題被吊銷教資,後來去到出版社做編輯,再後來,誰也不知道了,就像五年前本科畢業後,散夥飯一吃完,大家洩水置平地。
非報輕如羽,只是人倦秋毫。所有告訴乃論的事,關介都不想再理。
把這屆學生送到畢業後辭職讀博,陪莊徽聲在北京好好發展,人生徹底翻新時也不過二十九歲,大有所念,大有所望,大有所為。
從此各自東西南北流吧,我的,曾經的,親疏有間的,訥言敏行的,“好”室友。
高中生的訊息總是靈通得很,早在關介回學校的前一週,那些摻真帶假的說法就在學生之間流傳
聽說關老師下週就回來了。
聽說關介老師打算回去讀博士。
聽說他要離職,保真啊,我聽他和湯主任聊天時提到的。
……
“誰跟你們說我離職了?”
語文課打鈴後,關介出人意料地站在教室門口,在四十多雙驚喜驚訝的目光裡走進班級,不說廢話,也不強行讓興奮難平的四十多張嘴一下安靜下來。
“課代表,”不在的這段時間班裡換了換了好幾次座,他一時間沒找到程素:“錢竣老師說該講《諫逐客書》了是嗎?”
他想若無其事,可學生不肯。他都站上講臺了,下面學生還在你一言我一句地抱怨錢竣沒帶她們演話劇,以謝安之為首。
“上週你們莊老師一個半小時的社團課,你還沒演過癮嗎?”關介雙手撐上講桌,戲謔謝安之,並不生氣:“錢竣老師大學那會很喜歡話劇,他大抵是怕你們把他心中的經典演成小品。”
臺下鬨堂大笑,關介轉身開啟大螢幕:“行了,收收心上課了。”
復工第一天,關介照舊看晚自習到九點,但這種身疲心不疲的狀態真是從未有過。
下班時關介和陳永乘同一趟電梯下樓。陳永這個曾經的代班主任,也是頭回見關介這麼“飽滿”的精神狀態,暗慨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半個月兩極反轉,我成有班味的那個了。”陳永一半自嘲一半打趣,向關介挑眉:“你小子是不是趁停職談戀愛去了?”
“何止。”關介淺笑,電梯開門後,迎著陳永震愕的目光先一步出去。
“何止談戀愛”的關介老師一路上琢磨不透,自己的情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外顯。
但到家之後,601的門一開,答案就頃刻間不言而喻。
一聲拖長音的“關老師”之後跟的是一個從書房跑出來的黃毛腦袋。
“關老師復工第一天就回來這麼晚,學校到底有誰在啊?”莊徽聲鑽進關介懷裡,仰頭嬌嗔。
是啊,我的愛人實在張揚,外顯的愛意,說出口的,沒說出口的,都熾烈得擲地有聲。
關介輕輕把他從懷裡撈出來,瞥了一眼亮燈的書房,桌面上嗡嗡散熱的電腦還沒息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