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著一個人。
是待選婢子,綠蔻。
臉朝下趴著,腦袋浸在一攤血泊裡。她的臉已經沒了——從髮際線到下頜,整張麵皮被剝離,血還在往外湧,將地面浸成一片腥紅,觸目驚心。
翠微軟倒在一旁,髮髻散亂,額角一道鮮紅血痕,是被人打暈後,方才甦醒過來的。睜眼瞥見地上慘狀,她瞬間崩潰。
“今晚我倆守炭盆……我肚子痛得厲害,就跟綠蔻說讓她先頂一會兒,我去茅房方便一下……我離開不過一小會兒……綠蔻就,就出事了……”
選婢署夜裡要留人值夜守炭盆,防止走水或炭氣中毒。兩人一組輪值,翠微和綠蔻被分在同一組。
翠薇素來驕橫霸道,綠蔻又是個軟柿子。她口中的“離開一小會兒”,多半是躲在哪裡偷懶睡覺去了……
旁人盡知她習性,但無人當眾點破。
“那兇徒呢?你可看清去向?”
翠微心虛得不敢看人,只捂著臉嗚嗚痛哭:“我嚇得魂都沒了,剛喊一聲,頭上便捱了一下,往後便人事不知了……”
人群譁然躁動,恐懼如潮水般蔓延。
刺兒默默站到人群后,目光掃過院牆,便見一道玄色身影如驚鴻般踏雪騰空,縱身躍上牆頭,墨狐大氅在夜風中翻飛,獵獵作響。
正是謝雲燼。
逐風刀震碎風雪,氣貫長空。
院牆外傳來金鐵交鳴之聲、急促的腳步聲、衣袂破風聲,急迫萬分。
“二爺!巷口——”
又是一聲悶響。
然後是一陣白色的粉末在牆頭炸開,被風吹散,像一團突如其來的霧。
“二爺小心!”影七的聲音都變了調。
刺兒後退幾步,心神緊繃,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
兵刃相擊之聲漸漸遠去,最終被風雪吞沒。
姑娘們從各個廂房跑出來,有的尖叫,有的哭,有的當場嚇得嘔吐。燈籠的光在雪地裡亂晃,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受驚的鳥雀。
那團皺巴巴的皮就扔在屍體旁邊,在血水裡泡著,兇手來不及帶走,兩名繡衣郎用草蓆蓋住屍體,將剝離的麵皮用油紙密封收存,連同屍首一併抬走。
崔姑姑面無人色,雙腿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都回去,關好門窗,夜裡都不許出門。”
翠微被人扶回屋裡,縮在床角,渾身發抖。她額頭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腫起一個大包,崔姑姑讓人用燒酒擦了擦,又拿冰帕子敷著,沒找大夫。
這大過年的夜裡,大夫忌諱出診。
且畫皮鬼沉寂多日,竟在除夕這個萬家團圓的日子,挑了選婢署的待選女子行兇,分明是故意挑釁朝廷。選婢署這麼多八字純陰的女子,簡直就是兇手的活靶子……
……誰到會個一下,知不也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