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微微抬起了一些，卻猶豫著停在半空中。
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竇漪房這樣親近過了，親近到這種距離讓她既熟悉又陌生。
她的手懸在那裡，最終還是沒有落到竇漪房的臉上，緩緩垂了下去。
“姐姐，我沒事。”
兩人之間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莫雪鳶帶著太醫令匆匆趕來了。
一陣兵荒馬亂的診脈。問詢。檢視過後，太醫令再三確認聶慎兒的身體已無大礙，竇漪房才終於放下心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等太醫令退下後，竇漪房又是一連串的叮囑——要按時服藥，要多加衣，有什麼不舒服立刻告訴她。
聶慎兒聽著聽著，心思卻飄得遠了。她抓住一個間隙，向竇漪房確認了那件事。
呂祿，真的已經不在了。
得到那個確切的回答時，聶慎兒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碾過，呼吸都滯了一瞬。
她垂下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竇漪房，也不知道這場對話該如何繼續下去。
耳邊竇漪房的關心和叮囑還在繼續，溫溫柔柔的，像從前一樣。
可聶慎兒的思緒已經飛到了另一處地方，電光石火之間，她想起了一件比眼前的悲傷更重要。更緊迫的事。
她猛地抓住竇漪房的手，動作之急切讓竇漪房微微怔住。
“姐姐，漢宮大亂那日，我與剛出生的女兒走散了。”
說到“女兒”兩個字的時候，聶慎兒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是她和呂祿的孩子，是她在這世上唯一還留著的。和呂祿有關聯的血脈。
當初在混亂中與娡兒失散，這些年來她不知後悔了多少次。
為了劉恆那虛無縹緲又虛偽可笑的寵愛，為了她費盡心機想要攥到手裡的權勢，她生生錯過了找回娡兒的機會，甚至讓那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長大，母女對面不相識。
“女兒？”竇漪房明顯震驚了，眉頭微微擰起。慎兒這些年身在漢宮，怎麼突然多出一個女兒來？
聶慎兒聽出了竇漪房話音裡的疑惑，心口又是一陣刺痛。
呂祿，還是呂祿。她垂下眼眸，想掩飾眼底翻湧上來的排斥和那一點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恨意。
“是我和呂祿的孩子。姐姐，我騙了你。”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錦被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聶慎兒抬眸看向竇漪房，那雙眼睛裡灌滿了委屈與控訴，帶著多年隱忍後終於潰堤的潮水。
“如果沒有呂祿，我早就死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東西被拼合了。
竇漪房沒有責怪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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