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美人心計 聶慎兒 11劉恆的手緩緩收回，指尖從聶慎兒的額前離開時，動作慢得像是在抽離什麼捨不得放下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起，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與她皮膚相觸過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餘溫，溫熱的。細膩的觸感像是印在了指紋的紋路里，久久散不去。
他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聶慎兒，眼神愈發深邃，瞳仁裡翻湧著連他自己都說不分明的東西，唇瓣微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卻沒有再開口。
“慎兒，還能起嗎？”竇漪房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兩個人之間那股奇怪的。黏稠的氛圍，只是彎下腰，伸手穩穩地扶住了聶慎兒的肩膀。
她的注意力全在慎兒身上，眉心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結。
跪的那一下太重，又是實打實地砸下去的，聶慎兒的膝蓋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稍微一動便像有針在骨頭縫裡亂竄。
哪怕有竇漪房扶著，她起身時還是使不上力，腿彎發軟，整個人重心晃了又晃，才勉強站住。
“眼睛都是擺設嗎？還不去幫忙！”劉恆的嗓音猛地拔高，怒火像一記鞭子抽在空氣裡。
他的心情本就不算好，看著聶慎兒連起身都困難，那股堵在胸口的無名火便越燒越旺。
他不想衝慎兒發火，便將這些無處安放的怒意一股腦地傾倒在了旁邊的宮人身上。
幾個宮人被吼得渾身一抖，連忙趨步上前，手忙腳亂地將聶慎兒從地上扶了起來，動作輕了也不是重了也不是，戰戰兢兢的，生怕哪一個動作不對又惹來天子的雷霆。
竇漪房早已備好的奶孃也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從聶慎兒臂彎裡接過娡兒，退到一旁輕聲哄著。
“如今慎兒找回女兒，孤兒寡母的，往後的日子定然艱難。陛下答應臣妾給慎兒的封號賞賜，何時下旨？”
竇漪房扶著聶慎兒的手臂，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一面替她理了理歪斜的鬢髮，一面抬眼看向劉恆，語氣依舊是溫溫柔柔的商量的口吻，卻將話問得明明白白。
竇漪房並非一點看不出劉恆的心思。
她是這宮中最瞭解劉恆的人，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停頓。一個不合常理的舉動，她都讀得懂。
可讀懂了又如何？聶慎兒的態度她看得更清楚——慎兒明顯不想與劉恆有任何瓜葛。
剛回來時慎兒與她坦白那些過往，字裡行間多少聽得出，她對呂祿那個男人還有感情。
哪怕人已經沒了，那份情分還沉甸甸地壓在她心裡，不是誰都能隨便擠進去的。
更何況，慎兒當過正妻，是被呂祿明媒正娶。捧在手心裡娶進門的。
若再下嫁成了妾...哪怕是皇帝的妾，竇漪房也覺得慎兒必然會委屈。
她全然忘了幾年前剛入漢宮成為家人子時，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地當著她的面放話要做夫人的聶慎兒，是何等的野心勃勃。
“姐姐，若為難......便算了吧。”聶慎兒忍著膝蓋的疼痛，聲音放得又輕又低，像是在替竇漪房著想，又像是在替自己找臺階。
可這話落在有心人耳裡，分明就是另一層意思：
看吧，陛下連答應姐姐的事都要拖著，姐姐的為難，他都看不見。
她不想攀龍附鳳，只是不想攀上劉恆這條龍。但若是有機會給這兩個人之間塞進一根刺，那聶慎兒也是不會放過的。
她這樣的表現著實明顯，劉恆想看不出都難。
她那點小心思，像琉璃盞裡盛的清水，一眼便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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