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難。皇后和......慎兒,等著便是。”
說完這句話,劉恆也沒有多做停留。
他轉身大步離開了椒房殿,衣袂帶起的風拂過門檻,步子比來時更快,脊背挺得筆直,像一隻被人捋了逆鱗卻還要維持體面的獸。
沒有了劉恆那道時刻隱晦地落在她身上。讓人渾身不自在的目光,聶慎兒才終於鬆了那口一直繃著的氣。
整個人像一張拉滿過度的弓驟然卸了弦,身體軟下來,膝蓋那處尖銳的疼痛便再也沒了壓制,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她身子一軟,直直栽倒在竇漪房懷裡,額角抵著竇漪房的肩窩,睫毛輕輕顫著,疼得嘴唇都泛了白。
“太醫!宣太醫!”竇漪房穩穩地扶住慎兒倒下的身子,一邊將她摟緊,一邊厲聲吩咐身後的莫雪鳶。
她的聲音失了平日的從容,帶著幾分罕見的。壓不住的慌亂。
劉恆回到未央宮,腳步未停便徑直走向書案。
心緒還沒有平復下來,胸口那團說不清是氣惱還是別的什麼情緒像一團亂麻堵在那裡,叫他坐立不安。
他執起筆,想在情緒還沒有散盡之前,把那份早已在腦中擬好的旨意一氣呵成地寫下來。
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手懸在那裡,指節微微用力,青筋在手背上隱隱浮起。
片刻後,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像是要把那些過於躁動的。不合時宜的情緒一點一點壓回胸腔深處。
如此反覆幾次,心跳的節奏才漸漸恢復了平穩。
毛筆的筆尖終於緩緩落在竹簡上,墨色滲進竹紋,一筆一畫都端正如常。
一道封聶慎兒為郡主。並賜一方封地的旨意,在他的筆下一寸一寸地成形。
措辭周全,體面厚重,挑不出半分不妥。
寫到末了,他擱下筆,垂眸看著竹簡上未乾的墨跡,眸光幽深難辨。
罷了。
感情之事,需慢慢來。
何必因一時心急,將人嚇得更加排斥。
她如今見了他便蹙眉,若是逼得太緊,只怕連那聲平板的“參見陛下”都要聽不到了。
有女兒又怎樣呢,反正那男人已經死了。
死人不會回來,死人不會爭搶,死人只會在她的記憶裡慢慢褪色。
而他劉恆,還好端端地活著,有大把的時間,有這天下最重的權柄,有足夠多的耐心。
他劉恆,與聶慎兒,來日方長。
正在未央宮中暗自盤算著來日方長的劉恆並不知道,此刻椒房殿裡,太醫正跪在地上給聶慎兒檢視膝蓋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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