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就是忍不住這樣想——既然給了她偏愛，就給她獨一無二的。毫無保留的那一份，不要讓她在某個時刻忽然發現，這份偏愛還有其他的收信人。
至於莫雪鳶，就交給她好了，她不會讓竇漪房為難，不會逼她做選擇。
只要竇漪房站在她身後就夠了，千萬，千萬不要在她終於敞開心扉之後，再一次為了一個外人放棄她。
不然，她真的會忍不住毀掉所有人的幸福。
她做得到，她太清楚自己做得到。
上一世她能在這漢宮裡攪出那樣的風浪，這一世她只會更清醒。更冷靜。更不留餘地。
她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姐姐，別讓她走到那一步。
竇漪房雖不明白慎兒忽然間怎麼了，卻也沒有再開口追問。
她只是安靜地回抱住懷裡的人，一隻手環過她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脊，一下一下，節奏緩慢而均勻，像在哄一個不肯入睡的孩子。
慎兒的身體比看起來還要單薄，脊椎的弧度隔著衣料也能摸得分明。
竇漪房把下巴輕輕抵在慎兒的發頂，目光落在窗外那樹繁花上，什麼都沒有說。
日子就這樣又滑過去了一天。
為了不讓自己的皇后起疑，劉恆刻意做做樣子拖了一日。到了第二日，他才命人將莫離和孩子從安置之處帶出來，親自領到了椒房殿。
畢竟頭一天才答應幫忙，第二日就把人找到，未免太過巧合，也太容易讓人順著這條線摸到他暗中佈置的那些手腳——
“我的娡兒！”
看到莫離抱著孩子跟在劉恆身後走進殿中的那一刻，聶慎兒把什麼都拋在了腦後。
竇漪房。劉恆。滿殿的宮人，甚至她自己——通通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奔過去，腳步踉蹌得險些被裙襬絆倒，眼睛裡只剩莫離懷中那個小小襁褓。
跑到近前，她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頓住了，像是不敢碰，怕一碰就碎，怕這一切又是她日思夜想生出的幻覺。
直到莫離將孩子輕輕放進她懷裡，那小小的。溫熱的。實實在在的分量落在臂彎中時，聶慎兒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的娡兒，小小的一隻，臉還沒有她的巴掌大，皮膚嫩得像剛剝出來的蛋白，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貼在眼瞼上，小嘴微微翕動著，發出一兩聲細弱的啜泣。
上一世她都沒怎麼好好瞧過這孩子，便在那場大亂中與她失散了，往後漫長的歲月裡，她只能在夢裡拼湊一個模糊的輪廓。
如今這孩子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臂彎裡，會動，會哭，會有溫度。
“朕有些好奇。”劉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像是在閒話家常，卻讓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了幾分，“慎兒的女兒，為什麼會在莫離身邊？”
他垂著眼簾，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指尖，像是在把玩一件看不見的物件。
殿中宮人早已識趣地退遠了些，只留下幾個核心的人在原地。
“若朕沒記錯的話......”
他抬起眼簾，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莫離身上，繼而緩緩掃過竇漪房，最後停在聶慎兒的側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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