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將軍不必多禮。”
聶慎兒微微頷首，端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矜持。
劉啟這個太子在場，她自然沒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安安靜靜地牽著劉啟的手站在一旁，姿態閒適得像一株被春風拂過的垂柳，不爭不搶，卻自有風致。
劉啟稚嫩的聲音傳進周亞夫的耳中，他應聲緩緩起身。
起身的瞬間，餘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聶慎兒身上，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不由自主便偏了那麼一寸。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周亞夫的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隨即迅速將目光收回，重新板正了那張慣常不苟言笑的臉。
聶慎兒鬆開牽著劉啟的手，微微彎腰，與他平視，語氣輕柔得像在哄一隻雀躍的小獸：“啟兒去吧，姨母就在一旁看著。”
“嗯！”劉啟重重地點了下頭。
有姨母在場邊陪著，他渾身上下都攢著一股使不完的勁兒，往日對周亞夫那張古板面孔的不耐煩也一掃而空。
他今日定要好好表現，讓姨母看看他挽弓時手臂繃緊的弧度。出劍時乾淨利落的姿態，讓姨母看到他最帥氣的一面。
周亞夫自然也察覺到了，太子殿下今日格外用功，一招一式都比平日多了幾分力道和認真，額角沁出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卻沒有叫一聲累。
只是那雙眼睛，總在招式轉換的間隙，不由自主地瞟向場外那道端坐的身影。
順著劉啟的目光看過去，周亞夫便看見了安安靜靜坐在場邊的聶慎兒。
一身淺色的衣裳，陽光從她身側的樹冠縫隙中篩下來，斑斑點點地落在她的肩頭和裙襬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她正目光柔和地看著場上年紀尚小的太子殿下，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縱容和鼓勵，像是春日裡最溫軟的一縷風。
周亞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來。
他垂下眼簾，心底卻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一直以來都不喜竇漪房——那個憑著幾分運道和手腕一路從代王后坐到漢宮皇后位置的女人，在他看來心思深沉。手段圓滑，將帝王的心思攥得滴水不漏。
可今日見了她的妹妹，驚豔固然是有的，而更多的，是一股沒來由的直覺。
這個聶慎兒，不會讓竇漪房永遠高高在上。
她會把竇漪房苦心經營多年的帝王寵愛，一點一點地，化作齏粉。
這個念頭閃過時，周亞夫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教學上，口令聲也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
聶慎兒坐在場邊，將場上兩個人的反應一一收入眼底。
劉啟那點小心思她看得分明，周亞夫方才那一瞬間的出神和之後刻意的迴避，她也絲毫沒有漏掉。
她垂下頭，用帕子掩住唇角，輕笑了一聲。
也許周亞夫自己都還沒有發覺，他方才看她的那個眼神，有多複雜——驚豔，探究，警惕，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妙的好奇。
聶慎兒心裡清楚，周亞夫一向排斥她那位皇后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