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排斥的緣由她也知道幾分,無非是那些交集。
和上一世大約如出一轍,覺得竇漪房虛偽,不夠磊落。
也覺得,她聶慎兒的存在會讓劉恆和竇漪房之間生出嫌隙。
和她上一世一樣蠢。
厭惡皇后娘娘,卻對皇后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動了真情嗎?
這種明明暗暗的。自相矛盾的心思,倒也是十分有趣了。
“啟兒辛苦了,累了嗎?”兩人一結束,聶慎兒便拿著手帕迎了上去。
她微微傾身,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劉啟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動作細緻而溫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起身時,她又從袖中取出了另一塊乾淨的帕子,遞向劉啟身後的周亞夫,語氣溫和又自然:“周將軍也辛苦了,擦擦吧。”
周亞夫看著眼前遞來的帕子,愣了一瞬。
素白的絹帕,邊角繡著一朵極細的小花,不知是什麼花,清雅得不像宮中之物。
他一時有些受寵若驚,竟不知該不該伸手去接——接了怕唐突,不接又顯得不領情。
猶豫片刻,他還是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指尖捏住帕子的一角,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聲音也比平時多了幾分侷促:“多謝郡主。”
聶慎兒看著他這副木訥拘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饒有興趣的光,像是在端詳一件剛剛上手的棋子。
她心底的盤算有條不紊地鋪展開來,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柔淺笑。
劉啟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得分明。
他的目光在聶慎兒和周亞夫之間打了個轉,眸色微微流轉,隨即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聶慎兒的手腕。
“姨母我好累啊,你陪我回東宮好不好?”
他的語氣帶著孩童特有的撒嬌,手上卻暗暗用了些力,不著痕跡地將聶慎兒往自己身邊拉遠了一些。
經過周亞夫身側時,他微微側頭,輕瞥了一眼從頭到尾連頭都沒敢抬起來的男人,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一個木訥莽夫,也配讓姨母分出心神?
“好,陪你。”
聶慎兒收回打量周亞夫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劉啟毛茸茸的腦袋,由著他牽起自己的手,步伐輕緩地離開了演武場。
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周亞夫才慢慢直起了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塊素白的絹帕,指腹無意識地摩挲過邊角那朵細小的繡花。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窈窕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甬道盡頭的方向,那張冷硬慣了的臉上,似乎有一瞬的變化。
極輕,極快,像是冰面下有什麼東西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