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怪罪了再說吧。”聶慎兒只覺得累，身心俱疲。
剛才那番對峙像一場無聲的角力，雖然只持續了短短片刻，卻把她的力氣抽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去找竇漪房？找她要怎麼說？說“姐姐，陛下對我有不好的心思，你出面阻止一下”嗎？
這和上一世她挺著大肚子跑到竇漪房面前去要名分，有什麼區別？
無非是那一世她主動去搶，這一世她被動地被人覬覦，可落在竇漪房眼裡，叫她怎麼想？
竇漪房這條金大腿，她如今還不想丟，也不能丟。
回到椒房殿時，竇漪房並不在。
候在殿內的宮人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稟報，說皇后娘娘還在前頭忙，大抵要晚些時候才能回來。
聶慎兒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麼，扶著宮人的手先進了內殿。
她坐在床邊，脫了鞋，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又開始出神。
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問題——該怎麼和竇漪房提起出宮居住這件事？
不能太直，太直顯得她不知好歹；不能太急，太急容易讓姐姐起疑；最好能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由頭，讓竇漪房覺得這不是疏遠，而是理所應當的安排。
竇漪房忙完宮裡一應瑣事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她踏進內殿，便看見慎兒一個人蜷坐在床邊，出神地想著什麼，眉心時不時輕輕蹙起一道褶痕，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
那模樣落在竇漪房眼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像個跟誰賭氣的小孩子，偏又裝出一副大人在思慮正事的模樣。
“慎兒這是在想什麼，愁眉苦臉的。”竇漪房走上前，彎下腰，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
指腹觸到一片軟膩的肌膚，讓她忍不住想多捏兩下。
她順勢在慎兒身邊坐下，牽過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等著她開口。
“姐姐......”聶慎兒猶豫了幾息，咬了咬下唇，還是開了口，“我想出宮居住。總這樣住在姐姐的宮殿裡，也不合規矩不是？”
她自認為這個藉口找得沒什麼毛病。
她這樣長住椒房殿本身就不合規矩，別說剛入宮那會兒什麼名分都沒有了，哪怕如今封了郡主，一直賴在皇后寢宮裡也不像話。
後宮的規矩擺在那裡，椒房殿是皇后中宮，不是郡主府，她不可能在這裡住一輩子。
竇漪房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垂下眼簾，指腹依舊在聶慎兒手背上打著圈，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眸看她，目光裡多了一層探究。
“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麼？”她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但語氣裡已經染上了幾分護短的警惕，“有姐姐在，慎兒不用怕。誰說了不中聽的話，你告訴姐姐。”
“沒有人說什麼，是我自己覺得——”聶慎兒話還沒說完，手背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好了慎兒。”竇漪房打斷她，力道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篤定，“若覺得住在椒房殿不妥，姐姐去跟陛下說，叫他在宮裡給你單獨安置一座宮殿便是。你是郡主，有自己的殿閣也合規矩。”
她頓了頓，將聶慎兒的手又握緊了幾分，那雙盛滿了溫柔與歉疚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聲音放得比方才更低更柔，像是在哄一個隨時會跑掉的孩子。
“姐姐好不容易才將你找回到身邊，就留在宮裡，不要再離開姐姐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