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將那股翻湧而上的煩躁按了又按,才彎下膝蓋行禮:“......參見陛下。”
“私下裡不必注重這些,朕陪你們出去。”
劉恆像是全然忘了前幾日在甬道上那場不歡而散的對峙,眉眼間掛著溫和的笑意,伸手虛虛托住了聶慎兒的手肘,將她扶了起來。
扶起之後,他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滑下去,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卻紋絲不松。
聶慎兒暗暗使勁想把手抽回來,試了兩次,那隻手不但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幾分,指節扣在她掌心的弧度上,像一把溫熱的鎖。
於是聶慎兒便陷入了一個進退不得的荒誕處境,左手被劉啟牢牢攥著,右手被劉恆死死握著,父子倆一左一右,像押送什麼嫌犯似的將她夾在中間。
她暗暗咬了咬牙,一聲不吭地被這兩人架著往外走,心裡把劉恆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出了宮,長安城的街市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攤販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玩意兒。
劉啟極少出宮,目光立刻被那些五顏六色的東西吸引了去,東張西望,興致勃勃。
劉恆雖也體恤民情,時不時掃一眼街市的景象,但他的注意力明顯不在那些攤販上。
他不動聲色地遞給暗處一個眼神,示意隨行的暗衛牢牢看住太子。
隨後藉著人群的推搡,他悄然將聶慎兒帶離了熱鬧的主街。
聶慎兒起初並未察覺,等她意識到身邊的喧囂漸遠。身邊只剩劉恆一個人時,已經被他半牽半引地帶進了一條僻靜無人的巷口。
“陛下這是何意。”聶慎兒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窄巷,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眼底的溫度也跟著降到了冰點。
“慎兒......”劉恆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巷口透進來的大半光線,將她籠在一片陰影裡。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張慣常從容不迫的臉上竟罕見地流露出幾分無措,“為何不願朕靠近?”
“陛下說笑了,您是我姐夫。”聶慎兒板著臉,一絲目光都沒有分給他。
她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斑駁的牆面上,語氣平得像一潭沒有漣漪的死水。
劉恆已經在極力剋制自己了。
從椒房殿到演武場,從甬道上的不歡而散到此刻的無名窄巷,他一次又一次地勸自己慢慢來,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翻湧的。滾燙的。不合時宜的念頭壓回胸腔深處。
可眼前這個女人,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連一個敷衍的笑容都不屑於給他,口口聲聲喚他“姐夫”,像是用這兩個字在他和她之間築起了一道他永遠翻不過去的高牆。
一股無名火點燃了他胸腔裡那點本就岌岌可危的剋制。
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了聶慎兒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推,脊背抵上了冰涼的磚牆。
另一隻手在同一瞬間墊在了她的後腦勺與牆面之間,手掌嚴絲合縫地托住了她的後腦,力道卻控制得極穩,確保她沒有被磕疼分毫。
旋即,他整個人覆了上去,呼吸自上而下地傾瀉下來,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細密的血絲和瞳孔深處那團壓抑了太久的。灼人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