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是她蠢,是她自己做了選擇跟著呂后回了宮。
可若是劉盈當初願意跟她講一講宮裡的陰私,願意告訴她呂后的手段有多狠辣,她又怎麼會被呂后記恨在心,非要她陪葬不可?若不是呂祿......
一想到呂祿,一股酸澀便猛地衝上鼻腔。
聶慎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一頭栽進了劉恆的懷裡,把整張臉都埋進了他胸口的衣料中。
她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端倪,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露出破綻。
她如今是慎夫人,是娡兒的母親,她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劉盈是誰,不可以讓任何人順著他這條線翻出她的過往。
娡兒的身世劉恆清楚,可以接受,但不代表他同樣接受呂祿的存在,若看出聶慎兒在懷念呂祿......
那是她的女兒,她必須把所有隱患都掐死在萌芽裡。
“怎麼了?”劉恆被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弄得微微一愣,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她,低頭看到她緊閉的雙眼和微蹙的眉頭,還以為是哪裡不舒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緊張。
竇漪房也是關心則亂,見慎兒突然縮排劉恆懷裡,以為是方才與長君的對峙讓她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下意識便往前邁了兩步,聲音裡滿是焦急:“可是長君曾欺負了你?慎兒,有什麼事就和姐姐說。”
如今的劉盈只是一介草民,甚至不能輕易在人前露面,竇漪房自然不必顧忌太多。
姐姐維護妹妹,天經地義。
她擔心的是,慎兒是否真的曾經被劉盈欺負過,所以才會在見到他時如此反常。如此難過。
聶慎兒埋在劉恆懷裡的臉微微偏了偏,露出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睛。
她看著竇漪房,那眼神里糅雜了委屈。脆弱,還有一種讓人看了便忍不住心軟的依賴。
她稍稍從劉恆懷裡退出一些,卻依舊靠在他身上,聲音帶著幾分悶悶的鼻音:“因為他,我差點死掉。姐姐,我不想他留下。”
聶慎兒可沒說假話,當初若不是呂祿拚死護著她,她早就被呂后押著給假死的劉盈陪葬了。
這筆賬她沒法跟人明說,但這筆賬的主人她記得清清楚楚。
劉恆沒有說話,只是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手掌在她背後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
她們姐弟三人之間的事,他不打算插手。
竇漪房要怎麼處置這個弟弟是她的事,他只負責護好懷裡這個人。
竇漪房皺了皺眉,目光轉向自始至終不發一言的劉盈,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長君留在宮中也不妥,便安排在宮外吧。”
這個決定,雖更多是因為慎兒不喜他,但竇漪房也不全是在遷就慎兒的任性。
她也是在替劉盈著想,前朝並非全都是代國舊人,朝堂之上認識劉盈的人必然還有。
讓他留在宮裡招搖過市無異於自投羅網,打發得遠一些,安置在宮外,反倒能保他平安。
省得被人認出來,到時候拖累的不止是他自己,還有她和慎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