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美人心計 聶慎兒 32劉恆到底還是沒有撐多久。
他走的那天是個陰沉沉的雨天,未央宮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細密的冷雨,雨絲打在殿脊的瓦當上,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像是在替誰低聲啜泣。
他徹底闔上眼之前,意識已經模糊了許久,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守在榻邊的劉啟俯下身去聽,卻只聽見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那氣若游絲的尾音散了以後,便再也沒有響起過。
他最後遺憾的,是沒有再見一見慎兒。
可他轉念又想,若真讓她來了,讓她看見自己如今這副模樣,面容枯槁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皮膚灰敗得像是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他也是不願的。
他不想讓她眼中最後留下的自己,是這個樣子。
他寧願她記得的是從前那個強勢的。不容拒絕的。把她抵在牆上吻得喘不過氣的劉恆,也不願讓她看見此刻這具連呼吸都費力的皮囊。
他帶著這個遺憾合上了眼,也帶著這個遺憾,把江山和未竟的心願一同丟給了下一代。
劉恆走了,劉啟名正言順地繼了位。
皇位更迭,新皇登基,千頭萬緒的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喪儀。登基大典。朝臣安撫。邊關佈防,每一項都刻不容緩。
宮裡大部分人跟著靈柩哭過一場,擦乾了眼淚便如常當差,日子總要往下過。
真正難過的,一個是薄太后,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坐在靈前沉默得像一尊石像,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那雙枯瘦的手攥著柺杖的龍頭,攥得指節發白。
另一個是竇漪房。哪怕多年冷落,哪怕他的目光早已不在她身上停留,可她終究還是忘不掉那些曾經美好過的日子。
代王宮裡的少年夫妻,同甘共苦的歲月,那些記憶被她壓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如今人走了,那層封塵被掀開,才發現底下的傷口從未真正癒合過。
聶慎兒聽聞劉恆走了,是在合歡殿的窗邊。
青戈小心翼翼地來稟報,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看她的臉色,生怕她受不住。
可聶慎兒只是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便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樹光禿禿的枝椏。
她以為自己會有更多觸動的,畢竟那個人曾經把一整顆心掏出來捧給她,捧了那麼多年,捧到她腳邊,捧到她枕畔,捧到她每一次冷眼相對的面前。
可她仔細想了想,心底確實沒有太多波瀾。
這麼多年,她可能也有過片刻心動——把一整顆心捧給她的男人,這世上除了呂祿就只有他了,這樣的人很難不讓人動容。
只是聶慎兒清醒得很快,她太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了。
如果不是劉恆當年突然發瘋強求,一道聖旨把她困在未央宮裡,這一輩子她本就不想與他有什麼牽扯。
劉恆離開後很長一段時間,宮裡都很平靜。
劉啟忙於朝政沒有什麼異常舉動,合歡殿的日子倒比從前更清閒了幾分。
她與竇漪房重新見了面,是竇漪房主動來的。
兩人隔著一張案几坐下,都沒有什麼寒暄的話,殿內安安靜靜的,只有茶盞偶爾碰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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